除夕当天,他驱车回家吃饭。
姚雨雁终于能抓着陈之叙说叨,从头到脚数落他,呛他态度有问题,偏要绕着自己家走。
“我态度有什么问题?这不回来的正好。”外套挂在门口,陈之叙把修覆成一册的旧琴谱塞进姚雨雁怀裏,上楼跟父亲打招呼。父亲陈岩天退休前在江大当教授,就职于校内的臺湾研究学术机构,认识很多臺湾学生,年轻时尤其擅长喝酒,聚餐必须要上白的。
父子俩都不是热络性格,露过脸,陈之叙不再打扰陈岩天擦他的宝贝茶具。
陈之叙往自己房间上去,姚雨雁仍旧紧随其后,嘴巴没停:“你是躲着我吧?”
“你想多了。”
姚雨雁追过来,跟他并肩:“那你是躲着人袁楚吧?”
“我躲她干什么。”陈之叙皱眉,转头回来。
“你有什么想法也跟我说啊,我这不是也想帮你——”
“我有女朋友。”陈之叙彻底转身站定。
姚雨雁唇角僵住,好半晌挤一句:“什么时候的事。”她自认人脉广,认识的优秀女孩子也多,陈之叙的私生活她弄不清楚,但她介绍的绝不比他找的差。
陈之叙罚站几秒,居然敛下眉头,老实答话:“很久了,在研究所就认识了。”
“国内认识的?大学同学?”姚雨雁目瞪口呆,开始翻找记忆裏的面孔。
“你不会知道的,”陈之叙还挺得意,“有机会把你介绍给她。”
那边,许杏然也跟陈盈碰上面,因为一年一度的年夜饭。
三人走在小区附近的菜市场,许杏然落后几步,两手挂满红的黑的塑料袋。陈盈的头发又去卷过了,发尾弧度尤其弯,她抱着方瑜音的手臂,正在卖青菜的摊点前称重。
付完款,老板提着袋子探手出来,许杏然赶紧上去接走。
“欸,这不是陈盈吗——”迎面过来的夫妇惊喜地凑过来。
许杏然弯下腰叫人,对方免不得要问她:“你女儿都这么大了啊,几岁啊。”
陈盈笑意满满:“研究生刚毕业。”
“这么厉害,”那位女士照着许杏然认真打量,“现在做什么的呀。”
“在江城当老师呢。”
许杏然觍着脸补话:“小学老师。”才说完,她就感觉自己被陈盈横了一眼。
“哦——小学老师啊,”对方兴致过于明显的减弱,连语气都不再捧着陈盈,“江城那边的小学我倒是不太了解了。”
陈盈把许杏然扯上来:“杏然在实验小学工作的,那边数一数二的公立。”
逗留时间被迫延长,最后,以对面夫妇夸讚几句实验小学作为收尾。
一踏开步子,陈盈便撒开许杏然,二人恢覆无话状态。
几日饭局下来,许杏然尝试反思自己跟家裏人的关系,怎么搞砸的,又该怎么修覆好。答案很简单——她的人生需要块痕迹擦,抹掉休学的污渍便能一切如初。
他们没法理解她,许杏然并不责怪,因为她也没法理解他们。
除夕夜配着春节联欢晚会,方瑜音和陈盈在沙发上聊得热烈。
许杏然把碗洗干凈,装作回屋睡觉,紧紧合上房门。
这房间还怪陌生的,明明陪伴过她的初中高中。
许杏然仰瘫在床上,听外头阵阵爆竹炸响,还有偶尔从客厅透过来的聊天声。
跟零点还差半个多小时,陈之叙发了视频过来。
许杏然点完接通才发觉房间没开灯,一张脸黑漆漆的。她爬过去摁开关,再跟陈之叙打招呼:“你不用陪你爸妈?”
陈之叙倚在个类似阳臺的地方,室内光线薄薄撒在面上:“你好意思问我?”
许杏然挠挠脸,启唇否认:“我没睡觉。”
她举手机的胳膊在乱晃,但眼神很认真盯着陈之叙看。微弱的灯光下轮廓英挺,唯独额发乱糟糟的,像被人用力搓了一把,这都不妨碍那双眼睛温柔地凝视过来。
没怎么变,但隔着屏幕,距离好像又拉得很远很远。
“声音怎么这么小,”陈之叙笑起来,“自己家还做贼一样。”
她还真就是在做贼,生怕陈盈听见她声音。许杏然哈哈笑几声:“可能外面太吵了。”她从床头翻坐起来,去拍窗外的烟花:“好看吗?你们那边应该不给放吧。”
许杏然还挪着手机调整位置,就听陈之叙飞快回答:“不好看,我想看看你。”
她耳朵唰的红起来,硬是等那阵烟火散尽才转回手机。屏幕裏那人模样依旧,在把卫衣领子扯正,许杏然不自在地找话:“……又不是几百年没见过。”
靠着窗畔,陈之叙跟她絮絮说起家裏丰盛的晚餐,还有姚雨雁的钢琴爱好。
闲谈间,很快近至零点,许杏然赶紧打断他:“你快下楼去吧,提前祝你节日快乐。”
“还有呢?”他扬扬眉。
“想听什么,”许杏然着急赶人,“你直接跟我挑吧。”
手机挪动,陈之叙无奈笑一声:“你还真是没有诚意。”
磨磨蹭蹭的,陈之叙就是不挂电话。整点时焰火爆竹响成一片,许杏然什么声音也听不着了。
眼见陈之叙唇齿翕动,她耳朵贴上去:“说什么呢。”
陈之叙乐到了,配合地放大音量:“许杏然,永远开心一点,多笑一些,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