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下午课间,
许杏然收到谭晋晋消息。
对方发了张截图过来,是公开课要用的板贴:『杏然救救我,你知道怎么给云朵字加描边吗?我对着电脑折腾好久了。』
许杏然边走边戳大图片看:『你用的ps还是ppt?』
谭晋晋哭脸:『都不会使,
我用手机美图软件做的,
傻瓜操作,
还是调得手都快抽筋。』
许杏然:『把你要的板书发我一份,
我上完课帮你弄。』
结束下午最后一堂,许杏然回办公室开电脑,十来分钟就给谭晋晋调出一份卡通板贴。
发过去,跟谭晋晋商量着修改颜色大小,
花半小时收尾。转移到文件夹,
许杏然把成品的打印文件一齐压缩发过去。
看得出谭晋晋很着急,许杏然旁敲侧击:『怎么突然要公开课?』她害怕这份幸运接着降临到自己头上。
谭晋晋继续大哭:『其实早就通知了,也是我非得拖到这个时候才动手,
着急忙慌的。』
『杏然,打印用什么纸比较好啊?你那还有磁贴吗?』谭晋晋应当是转场去了打印室,着急发问。
许杏然:『用厚一点的纸,你跟那边的老师说一声,
他们都知道是哪种。磁贴和双面胶打印室也都有。』
对话框沈寂几秒,谭晋晋径直发了语音来吐槽:“我天天跟着师傅问这问那,组裏老教师的课有空就去旁听,抓着本子记笔记。我现在也反省,
我当时是不是太明显了,
搞得他们都对我产生了误解。”
许杏然没来得及回覆,她继续发过来:“你也紧张点吧,
新老师公开课肯定要安排的。就是你这种情况,不知道最后是怎么个安排法。”
听完语音,
许杏然的脸立时皱起来,对着手机长长嘆气。
空荡的心理室都是她抓狂的声音,好半晌,她才收敛心神,佯装平静回:『哦,好。你加油哦,课堂一定顺利。』
再遇见谭晋晋是几日后。
许杏然去食堂吃饭,才找到座位坐下,谭晋晋跟杨语宁便走进来了,远远冲她打招呼。
反馈会后,许杏然在校内的认知程度达到一种她难以置信的程度,仿佛头上框着姓名牌。
来食堂吃饭的时候,许多记不清脸的老师向她微笑,许杏然毕恭毕敬地垂首,鞠躬问好,顺道遮掩自己叫不出名字的事实。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拼桌的老师也带上她聊几句,问候她的工作日常,提点反馈会上的记忆。
上周,她找师傅修灯,顺道帮师傅收拾了他的三轮摩托。期间,路过的一众面生老师乐呵呵朝她喊话,夸她“好酷”。
这种单行关系,还挺难熬的。
从修灯惊魂往后,每每路过教师墻,许杏然会放慢脚步,斜着眼睛往发黄照片上对照名字。
打好菜,谭晋晋坐到许杏然对面。
“那个板贴,你是怎么做的?”谭晋晋把汤碗从餐盘裏单拎出来:“教教我呗。”
“——啊,原来是杏然做的呀,”杨语宁挨着对面落座,“我说呢,这么短时间你能弄出这么多教材来。”
许杏然笑笑:“等会拿电脑做给你看,不难的。”
谭晋晋抽空用握筷子的手翘个大拇指:“还得靠你,不然我的公开课倒霉一半。”
许杏然失语片刻,笑意大了点:“你太夸张了,我也就会些做图片,跟上好课离得远了。”
餐盘边,谭晋晋的手机亮起来,消息条显示在上头。
她拿起手机,只看到头像就蹙起眉毛:“靠,这男的真是不要脸。”
“发什么了?”杨语宁筷子都放下了,捂着嘴笑,凑到谭晋晋旁边瞧:“就他啊,还敢约你吃饭。”
许杏然半昂起头,一头雾水地眨眼,望着对面钻研消息的两位发楞。
谭晋晋反应过来,点开对方个人主页怼到许杏然眼前:“这男的,打着交朋友的旗号跟人相亲,还专挑的小学老师。你猜怎么着?他还好得意似的,跟我聊学校裏另一位女老师,说是才跟人相亲过,觉得人不咋样。”
“小学老师怎么了?教小孩子又不代表我自己也好骗,”收回手机,谭晋晋劈裏啪啦操作,“滚吧他。”
杨语宁跟许杏然对视一眼,安抚式地拍拍旁边人:“别生气了,你跟人前相亲对象还要在同一个地方上班的,别闹得尴尬了。”
谭晋晋手机都掐得用力了点:“他都不尴尬,我们尴尬什么?我还偏要找那女老师聊聊,喷他个无地自容。”
三人吃完饭,上到数学组办公室,用谭晋晋的电脑做示范。
“欸欸欸许老师,你先别急。”谭晋晋把许杏然连人带椅拖开,拉开百宝箱一样的抽屉盒:“想喝什么?我去烧壶热水,你自己挑。”
那两层抽屉当真填得满满,包装挤挤迭迭,每往外抽点什么都要牵动全柜。咖啡茶水泡腾片一应俱全,能往门口小卖部新加一摊。
许杏然取了最外头的挂耳咖啡,又用上谭晋晋端来的亮蓝色马克杯,被围在人群中央,开着电脑展示ppt技能。
“哟,终于把许老师拐上楼了啊。”
其他数学组老师吃饭回来,冲三人挤眼:“你的抽屉真的太夸张了,能喝完吗?像要住在办公室一样。”
人好多,许杏然不得不接茬:“是啊,比我那丰富多了。”
“不跟你比,你那办公室空荡荡的,想放多少放多少。”谭晋晋碰碰许杏然的肩,握着鼠标自行操作一遍。
经由谭晋晋宣传,办公室老师也都知道许杏然的来历。
小学事情多,工资也不见得高,他们于闲聊间达成一致结论——这位心不在焉的心理老师,和那些曾经的高材生一样,拿实验小学当过渡期跳板,赚个找工作的成就感。
干不了一年两年,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下班的时候,许杏然去门卫室取材料的功夫,又遇上二人。
许杏然落她们几步,卷起文件袋,斜塞进包内。头还没抬,就听得杨语宁跟人问好:“欸?您……怎么在学校这边?”
“过来办事。”陈之叙朝来人颔首。
放学的点,他立在等候的家长间,那种不慌不忙的闲情完全将他剖出,浓眉下的社畜疲惫反倒明显了点。
谭晋晋绕着陈之叙看一圈,人很高挺,在步道上很显眼一条。她试探道:“来找林主管的儿子啊?”
陈之叙笑笑,模糊答:“不算是。”
“那好,我还以为你变工具人了,”谭晋晋谈笑自若,比起杨语宁还要跟人熟,“辛老师的班很快就出来了,你要想跟林主管通通气,也可以发个消息的。”
人群尾巴,许杏然从头发间露双眼睛,死死盯在陈之叙身上。
熟悉的领域全被他占领,插上胜利旗帜。
警铃响彻脑海,先前,她那些严防死守宛如儿戏。
半垂眼帘,许杏然警告自己,绝不叫他得逞。
校门口换了新的电子屏,谭晋晋要写教研活动的新闻稿,临时起意,抓着手机拍照素材。
步道狭窄,再往后退便是车流。她转了身要往人行道过街,陈之叙朝她伸手示意:“我帮你。”
矮个子的放□□中,他高昂下颌,手臂举起,心无旁骛地检查手机画面。
许杏然看也不看,最先启步:“我先走了。”说完,她转身裹入人群,快步朝路口出击。
途经公交车站,身旁人潮剥去几层,再下一个弯就到地铁。
身后脚步仓促,穿越拥挤。陈之叙追到她肩旁才敢放慢步伐,气息都微微喘着。
行至站口,许杏然见他毫无撤离意味,一时烦躁更甚。她深深呼出一息,止住步伐,那人便也黏着她剎停。
两人静止符似地阻在动流间,很突兀。
“你车呢。”说着话,她还是没看他。
陈之叙往右前方抬下巴:“放学不好找车位,停去那边的停车场了。”
许杏然抿抿唇,几步绕过入站口,直直往他说的方向前进。
独自走出一段,她无奈回头,看向楞楞立在原地那人。
“走啊。”她声音大了点。
隔着行人,陈之叙疑惑地微歪脑袋,片刻后,还是跟到许杏然身边。
两人一前一后,毫无言语地往停车场走。
等人群带着嘈杂退却,只剩二人和坐在矮凳上的收费员时,许杏然停住脚步,面向他。
“你到学校来……很方便吗?”问这话时,她调尾上挑,眉心也狐疑地蹙起。
“不方便,”陈之叙掂掂手裏钥匙,逐渐明白过来,“我只是经过,没打算在你同事面前打扰你。”
许杏然极淡地笑:“有意思吗。”
无言几瞬,陈之叙垂下手:“没意思。”他望着她,嘴角扬了扬:“但见到你很好。”
情绪如溃堤的岸,有一瞬崩塌,但许杏然很快自我修覆:“没意思,对,我也觉得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