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则闻见缝插针地找到座位,两人挨在石凳上吹风休息。
“你信不信啊。”太阳不小,范则闻用掌心往脖子扇风。
许杏然抿抿唇,瞄一眼对面成排的法师像:“非要当着方丈的面聊这些吗。”
范则闻爆笑几声,敛回神情:“反正我信,下回我要带我妈过来。”
气运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自从见过具象化的幸运后,范则闻一直保持着谦卑又柔和的处世心态。
阳光斜射,山脚的石塔仿佛利剑扎入地面,黑黢的影子投出另一道路径。
许杏然瞇眼看着黑影裏起落的白鸽,光点那样忽闪忽灭。
“走吧。”
等范则闻散热完毕,两人从另一边的路下山。
从寺院出去,沿道路继续走,裏头是江城最大的城市公园。
许杏然一进门就被算命的大姨缠上,哪怕她再怎么瘪着唇同人推拒,大姨还是带着她不停歇的话音鬼魂附身。
说的多是小姑娘爱听爱信的感情话题,过去现在未来都沾点。
范则闻大步跨上来,取下领口墨镜框到许杏然鼻尖:“抱歉啊,我姐冷血动物,对男的不感兴趣。”随后,揽着人肩膀快步带走。
踏上连接滩岛的三拱桥,许杏然指尖勾下半截墨镜:“你嘴巴这么利索了?”
“瞧不起谁,实话有什么难说的,”范则闻整整夹克领口,“而且你长得就像愿意认命的,桃花旺,肯给他们砸钱。人不找你找谁?”
许杏然睨他侧脸:“什么意思。”
“自己品。”他狡黠地笑。
公园很大,顶着将落未落的太阳走一段,范则闻利索地找奶茶店消费。
两人望着湖面发呆,鬼使神差地去租了鸭子船,上湖面漂游。
以前的游览船都是脚动的,现在全换成了电动,范则闻捧着奶茶惬意赏景,人几乎是瘫在塑料座椅裏头。
日落,阳光像是油画棒,点落于湖面。船只踩着弧光,好像遨游的纸飞机,轻飘飘的。
就是数量有些多,许杏然七拐八拐地把船绕到湖中央,瞇起眼看云层弥散的光。
“你原本安排了这个行程吗。”趁许杏然不註意,范则闻抓着手机给她拍照。
“安排了,”许杏然就着椅背舒展坐姿,“但我没打算跟你提,怕你嫌我又冷血又幼稚。”
范则闻乐得镜头颤抖:“那不是怪你吗,好歹在这裏读的书吧,连条旅游路线都画不出来。”
背光的方向视野良好,范则闻往那边抬手:“那栋楼是江大的吧。”
许杏然顺他指尖仰脖,点头:“没错。”
“我能进你们学校参观吗?”范则闻干脆转身,扒靠在栏桿上认真欣赏江大远景:“你只在理工大接待过我,我还记得那片灰扑扑的教学楼,很严整,但有点像我家后边的加工厂。江大好看太多。”
许杏然身子前倾,手撑回膝盖:“可惜了,那片地界不太欢迎我。”
“谁不欢迎你了。”范则闻又迅速转回头,扬眉:“从小到大,我身边最优秀的人就是你,谁敢不欢迎你?”
片刻后,许杏然绽出笑:“你真是会说话。”
租船快到点的时候,范则闻手机来了电话。
铃声响之前,两人正观看隔壁船的美女妙用泡泡机,在船上拍美丽写真。
眼睛裏,所有成像画面都蒙着夕阳暖晖,许杏然扇灭飘到鼻尖的泡泡,刚张唇欲语,范则闻代表嘘声的食指杵到她跟前。
“——哥,你好久没打给我了。”
范则闻不忘朝许杏然挤眉弄眼,好像是在叫她保持安静。
“寄的东西我看到了,”范则闻抱着手臂,跟对面讲话的声音很随意,“那得等我回去,不是,等我过几天再去取了。”
“谢谢哥,过几天找你打游戏哈,别又给我拒了。”
挂断电话,许杏然敛回笑,端量范则闻莫测的表情。
范则闻毫不犯怵,歪着脑袋回视,大眼睛眨呀眨,等候许杏然必然的拷问。
“跟陈之叙经常联系?”如他所愿,许杏然的提问正中靶心。
“你果然听出来了。”
范则闻没躲,甚至带点故意成分,因为他那颗好奇心也尘封很久:“是他一直来找你的,我没有跟他亲近的意思,但是不得不跟他变熟。但姐你放心,他一旦问起跟你挨边的事,我就表现得跟健忘癥一样,一问三不知,再问老死不相往来。”
许杏然缓慢点头,脑袋像生銹那样运转不开。
“但我也是真的不知道啊。”范则闻一摊手:“你跟他……到底怎么了,至于闹这么难看吗。”
在范则闻看来,陈之叙是进退自如的体面人,而许杏然更是不懂甩脸的安稳角色。好聚好散对他俩来说,是最小儿科的游戏模式。
所以几年前,陈之叙来找他的时候,他结巴得不像话,差点被怀疑成助力许杏然逃跑的同伙。
夕阳好像也掉帧了,许杏然收回眼:“是我对不起他。”
她话裏听不出悲伤,只是怪不是滋味的。范则闻也笑不出来了:“……姐,对不起。”
许杏然一楞,赶忙松动船内氛围:“干嘛啊,这些事跟你没关系啊。”
“……我不该跟他联系的,”范则闻痛击自己额头,“我现在很后悔,我以为他是好人。”
“和他怎么相处,你自己决定就好,”船往回开,许杏然收束话题,“我不在意的。”
第二天,两人早起碰头,去江城很火爆的凉皮店觅食。
那队伍从窗口一直累到店门外,过路人都稀奇地瞧店牌,排队人仿佛景点那样值得一看。
好险队伍动得快,两人端上碗,坐到门外的塑料桌。
范则闻才嗦了一口,正咀嚼品后感的时候,那人远远走过来了。
许杏然疑惑地望着陈之叙,对方却对她露个诚意十足的笑,配合步道上零星光斑,很有暖意。
他走到桌边,拉开凳子坐下,问呆呆的许杏然:“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