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叙站直了身,发现她颤抖的眼睫:“你在心虚什么?”
许杏然不可置信地仰脸,眨着眼瞪他:“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好心虚的吗?我就差把自己剖开切碎,跟你们求饶。”
良久,他偏脸谛视她,话裏有薄薄笑意:“你真的很爱装傻。”
被他的讽意刺到,许杏然深吸气:“如果你还要我解释什么——”
“我不明白,对于以前的事,你比我更耿耿于怀。”陈之叙的视线一寸寸流连在她脸上,仿佛是初次遇见:“就因为耍了我?”
略思索,他继续抛问:“还是因为,喜欢过我?”
话毕,许杏然唰的愤怒了,全身热气都往面上涌。
手机用力塞回口袋,她饶过他要走。
陈之叙发出气声般的笑,探身来捞她手臂:“许杏然。”
他把她名字念得很好听,这让当事人更加怒火中烧。炙烤下的大脑失去思考能力,许杏然用力甩他:“你在胡说什么。”
“别生气别生气——”陈之叙更乐了,弯下身子说话,气息拂到她面前。
“你还没被我骗够吗?”字从喉咙裏挤出来,许杏然根本稳不住颤抖的话音。最后忍无可忍,她作势要踹他膝盖,音量放最大:“滚开,别给我挡路。”
受声音波及,路过的零星行人有打量过来的。
陈之叙憋满脸笑,固住她手腕,把人带去旁边支路。外人的视线下,许杏然终于收敛了点,但等他稍微松劲,她立马扯开他。
陈之叙转回身,安静地望着她,像在等她的脑袋恢覆通路。
沐在过分温和的视线裏,许杏然很不自在,下巴还是摁贴在胸前。她手绞着衣料,用力吞咽。
“我们不说以前的事情了,”陈之叙微俯身,望进她双眼,“就装作,我们谁都记不起来。”
许杏然侧过脑袋,嗤一声:“那你一开始就该装认不得我,也别来抓我,什么事都不会有了。”
陈之叙浅浅地笑:“可我确实记得你,你就在我眼前。”
视野边缘,他朝她走近一步,两步,两人脚尖都快挨在一起。
许杏然终于抬头,用眼神询问他,也试图拉开二人距离。
他朝她摊开掌心,许杏然以为那是请她上车的意思,刚要启唇反击,他手臂揽到她腰后,把人带过来。
“你要是想拒绝,就现在说。”
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许杏然撑着他肩膀后仰,怕被那双亮而深的瞳孔吸进去。
他没给她机会,低头压上她嘴唇。
他鼻息很清晰,起先还有规律地撒来面上,很快也变得杂乱。
许杏然呆呆眨眼,看他额头那片阴影,两人睫毛好像都撞在一起。
另一只手探到她后脑勺,手心是她柔顺的发丝。他贴着她的唇问:“不闭眼吗。”
含糊应了声,许杏然飞快闭眼,任由感官放大认知。
她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腰间衬衫被迫抽出来点,他掌心贴在那裏。手下衣料也在起伏,随他动作。
等鼻尖擦过,他张唇要吮她的时候,许杏然的掌根终于用实了力,把人推开。
两人原地站了会,呼吸交错回荡,空气静悄悄的。
回程,许杏然窝在副驾,脖子落枕般朝着窗外。
车内跟方才如出一辙的安静,许杏然想让他开广播,但又觉得太过明显,默默把话头咽下去。
她得承认,此刻的车厢更让她难安。
她掏出手机开机,屏幕荧光才映来面上,范则闻来了电话。
“怎么不接啊,我打好几个了。”
许杏然摸着鼻子,清清嗓子:“不好意思,我没註意到。”
范则闻已经游玩到下下站了,正好要去逛同许杏然提过的景点,同她分享行程安排。
许杏然小小声用单音节应付,总共没说几句,尽量降低存在感。
收线,陈之叙递纯凈水给她。
许杏然接过来:“谢谢。”
他睇她一眼,又很快收回:“你这是什么反应。”
话问的直接,许杏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惊一乍的:“我怎么了,我不能口渴吗。”
陈之叙扬扬眉:“做什么都随你。”
许杏然兀自扯直唇线,拧开瓶盖。
等她喝完水了,他又开口:“我还是得问清楚。”
许杏然抿唇:“你问。”
“我们……算和好吗。”他眉眼是一贯的平静,但不难从话裏听出紧张。
无言几秒,许杏然又眺回窗外:“当然。”与此同时,她心底鄙弃起范则闻来。“和好”这词怎么听怎么怪,她和陈之叙间女娲也补不来的缝隙,就这样被轻飘飘概述过。
陈之叙在数信号灯,却也忍不住笑:“那好。”
送到小区门口,两人难得平和地互道“晚安”。
陈之叙一直往她身上看,许杏然耳尖红了又红,很想朝他发作。但到底什么也没说,冲他扬起个妥帖笑容,飞快溜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