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订娃娃亲的,是简祁暄
原来伤心到极致,是哭不出来声音的。
顾重离一颗心被撕扯成几瓣,每一瓣上都写着简祁暄的名字。他试图弯腰把碎片拼起来,可弯下去的每一刻,泪意瞬间模糊了双眼,久久不能平息。
“宿主,你别难过啊,简祁暄肯定不愿意看见你这样,更不希望你因为他这样难过的。他爱你,所以希望你能健康,你也爱他,就不要觉得有负担。”
“宿主,你们这是双向奔赴,炽热滚烫的爱意啊,他看见你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开心了。”
“嗯。”顾重离闷闷地擦干眼泪,匆匆去卫生间洗了好久的脸,这才随便翻出来一身衣服换上。
从顾重离出现开始,屋裏的气氛就开始压抑,说好让他起来吃饭,餐桌上照例只剩下两个看着就干巴巴的面包。
他长这么大,妈妈从来不记得他乳糖不耐受,却连哥哥感冒过几次都如数家珍。
“重离,怎么这么晚。”
顾青云抖了抖手上的报纸,也只是漫不经心抬了下眼睛,好像报纸上的内容比他重要的多。
咀嚼着硬邦邦的干面包,顾重离神色冷漠地落在一旁的牛奶上。
“妈,我乳糖不耐受,从来都不能喝牛奶的。每次喝完都要难受,你说我娇气,确实挺娇气的,胃什么伤坏的我都不知道。”
哪怕只是平静的叙述,还是踩上了洛桑的尾巴。顾重离这是什么意思,怪她这个当妈的没有做好,还让他伤了胃,让他脾气不好么。
“顾重离,你在怪我吗?”洛桑甚至微微前倾,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眼神裏满是冷漠。
哒的一声,面包裏夹着的半片火腿掉在餐盘上,这无疑加重了洛桑的怒火,仅存的那点温情都没有了。
“不敢,你是妈妈。”
“呵。”洛桑冷笑一声,又尖又细的声音传来,“顾重离,你什么时候学成这样了,不学无术也就算了,还学会对妈妈阴阳怪气了。你什么时候才能跟哥哥学学啊,你哥哥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能管理公司了。”
“对,我是应该跟哥哥学学,学学怎么做你们的乖儿子。继承家业跟我有关系吗?自始至终,你们心裏有我的位置吗?”
“如果,如果我今天出车祸生命垂危,命悬一线,成了植物人,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会伤心会难过吗?”
“你们能难过几天,一天还是两天。在你们心裏,我从来都不是你们的儿子吧,你们有一个儿子不就够了,我反正就是一个小混混,死了最好。”
最后那一句话顾重离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聚集在最后一句话裏。其实,死了最好,对顾家,对他爸妈哥哥,都好。
砰。
茶几上的茶杯摔倒,滚烫的茶水冒出来,顾青云怒目圆睁,喘着粗气道:“顾重离,你有种再说一遍。”
“我还是死了的好。”
顾重离幽深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顾青云,他周身的压迫感袭来,到让顾青云隐隐有些发怵。这样的气息,他还是在简家那个小子身上见过,是内敛又低调的霸气。
“我看你真是被我们宠坏了,没有一点规矩。”
宠,呵呵呵,顾重离自嘲地笑出声来。原来,在他们心裏,这个程度就能说是宠,还是被宠坏了。
这些年他花的钱,都是奶奶留给他的,那是奶奶给他的全部的爱。早早立下遗嘱,生怕他受委屈。剩下的还有一些钱,都是自己偷偷摸摸做生意赚的,他投资的规模不大,在顾氏这个庞然大物面前就是个喽啰,可,那也是他的事业。
人人提起他都是顾二,不是顾重离。顾二公子,每个人都要提醒他,他先是顾喻锦的弟弟,才是顾重离。
喻锦,是锦衣玉食之意。他爸爸连给哥哥起名字都带着最完美的期待,希望他一辈子锦衣玉食,衣食无忧,平安喜乐。
重离,因为他是家裏第二个儿子,重了,离,离别之意。已经有了一个优秀的儿子,再来一个,确实是重了。
奶奶说,妈妈一直期待的是女孩,家裏的玩具衣服都是按照女孩的样子准备的,没想法生出来是男孩。
他是这个家多余的那一个,除了奶奶,没有人期待的他的到来。他小时候不理解,为什么哥哥经常喊他妹妹,现在想来,他也恨不得自己是妹妹吧。
“青云,我说什么来着,我就是他性子孤僻怪异,不能惯,不能惯,你看看,现在好了。不仅跟咱俩顶嘴,还怪起我们偏心来了。”
“我一句都没有说过。”顾重离反驳道。
父母比谁都知道他们偏心,就是不愿意承认,问就是顾重离不懂事,老二被惯坏了,不服管教。
“顾重离,你给我坐下,你哥哥一会儿从公司回来。”
顾重离视线瞥过茶几上摆放的水果,他之前就是连一整块西瓜都没有吃完,就出了车祸。
现在顾重离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坐下拿起来西瓜就开始吃。
如果不是看见他们在自己出车祸之后的态度,他还以为自己是个被宠爱着的孩子。虽然爸妈有时候偏心的厉害,可到底是因为他哥哥不善言辞,寡言少语,他们生怕哥哥吃亏。
顾重离给他们找了无数个借口,从来没想过,他们是真的不爱自己。
“真是没规矩,吃没有吃相,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顾重离只当顾青云说的是耳旁风,一句都不想听。
大半个西瓜几乎被顾重离吃了精光,他在擦嘴的瞬间突然反应过来,他现在是两个人,突然吃这么多冰镇的西瓜也不知道有事没有。
咚。
门口传来响动,是他哥回来了。
顾喻锦也确实担得起帝都四公子的称号,比起他这个吊儿郎当的弟弟,沈稳内敛有涵养,不是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
顾重离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那句哥没有喊出口,他哥也没有跟他说话。
他们更像是睡了一觉起来,顾重离突然变了模样。对顾重离来说,那是好几个月的时间,早就物是人非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简单说两个。顾重离,小时候给你定下来的娃娃亲对象找上门了。最迟一个月,把婚事定下来,省得人家三番两次来找,这次是人家爷爷亲自上门,你最好把姿态放低一下,别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
已经经历过一次,顾重离尤为平静,他漫不经心地抬眸,讥讽道:“顾家要破产了么,上赶着卖儿子。”
“顾重离,你胡说八道什么。”
顾青云胡子都要气炸了,今天顾重离是怎么了,吃了枪.药了,他说一句,顾重离顶一句,就要跟他们唱反调。
“娃娃亲是早就订下来的,你爷爷还在的时候订的,那会说了,不管生什么,以后都结成亲家。”
说的好听,不管生什么,怕是那会真以为要生女孩吧。
“我告诉你,这个事情你不同意也得同意。你爷爷临走之前就交代了这一件事情,必须完成。你爷爷和人家是生死之交,欠人家一条命的,你做孙子的,要尽尽孝道。”
顾重离平静地捻了捻手指,用极轻的声音道:“如果和他们家定下来的是大哥呢,你今天还会用孝道,用生死之交,用道德绑架,来逼大哥妥协吗?”
气氛骤然一沈。
顾青云沈默了好几秒,这才脸红脖子粗地反驳:“当然,早就定好的事情,肯定要遵守。”
哪怕顾重离早就有心理准备,还是被顾青云的态度伤到了。哥哥终究还是不一样的,他才是那个外人。
“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们很相爱,我不可能同意婚约,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吧。”
顾重离拿起一旁的手机就要出门,顾青云猛地站起来,气急败坏地端起空荡荡的茶杯就丢出去。
茶杯在顾重离脚边炸开,细碎的瓷片划过脚腕,生疼。
再怎么疼,还是没有心裏疼。
“是不是我不同意,你今天还要揍我一顿啊。我的感情,我的意愿在你们眼裏就不值一提,对吧。”
顾重离眼眶还是红了,他拼命忍了好久好久,那些无名有名的委屈还是蔓延上来。从小到大,他哥哥连一句呵斥都没有受过,今天到了他这,他爸爸要拿茶杯砸他。
顾青云嗫嚅着一言不发,他这个人生字典裏,从来都没有道歉两个字。只是梗着脖子,气急败坏看着顾重离,希望一个眼神,就是一个给顾重离的臺阶,让他麻溜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