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劝道:“皇上,咱瞧一眼就回去了吧,这要是被丞相知道了,只怕又是一顿好训。”
萧归却没理会他,扔下一句,“你在这里等着。”
然后,他一跃上了墙头,瞅了瞅,是块碧色草地,便毫不犹豫地往下跳。
“皇上!”李凌在墙外急得跳脚,可惜他一把老骨头,爬也爬不上。
此时青天白日的,扶音阁里人不多,估计都在睡觉。
萧归躲在树后走着,绕到小楼后面,一闪身进去了。
甫一进去,便听见薛思忠跟老鸨的声音。
“哟,薛大人,怎地今个儿这么早就来了?”
“你这话说的,敢情是在赶我走?”
“哪儿的话,这不是您素日公务繁忙,都是晚间才来,好货色还不及给您准备呢。”
薛思忠摆摆手,“别提公务了,近来流民多,想必那个吸血鬼又要来找我,我这才躲出来呢。”
老鸨捂嘴一笑,当然知道他说的吸血鬼是谁。
“丞相大人上次才要了您十几万石,怎么还好意思找您?”
薛思忠冷笑道:“他脸皮才厚着呢,听说昨日便去了王家,今日想必就是我家了,我躲还来不及呢。”
老鸨奉承道:“您便一味推脱,他还能抢你不成?”
薛思忠给自个儿到了杯酒,“这倒不可能,但难保他不会暗地里做手脚。上次的事,你不也疑心是他怂恿了你这里的人去告的吗?”
老鸨一想起这事就晦气,上次告薛思忠之子国丧期间偷奸的事,正是她扶音阁里的小厮,她花了好大力气才平了薛思忠的怒气,事后仔细琢磨,总觉着这事不简单。
温无玦伸手拉了下披风,准备给孩子裹紧一点,忽觉手臂一阵刺痛,从肩膀处往下延伸。
他手肘一软,孩子顿时往下坠。
他心里一惊,想伸手去接,发觉手上竟然没有气力。
下一瞬,一阵急促的勒马声在跟前停下,一道身影猛地压了过来,轻巧地捞起孩子。
“相父老了,孩子都抱不动了吗?”
温无玦抬头,正是萧归,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萧归看了看病恹恹的孩子,调侃道:“相父,这你的孩子?”
谁知他转头的一刹那,瞥见一间夹在巷子里的小店,漏缝的柴门里隐约透出一点烛火。
他当即翻身下马,信步走过去敲门。
士兵们看得一愣一愣的,没他的吩咐也没敢跟进去,只在长街上站着。
附近的街坊有听见动静的,悄悄探出头来看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又忙缩了回去,熄了灯火。
过了片刻,士兵们看见他们的主子从那条幽黑的小巷子里出来了,手里不知拿着一根什么,清亮的月色下,有淡淡的光辉流溢。
待萧归走近了,他们才瞧出来,那似乎是一根通体银白润泽的簪子。
大半夜扰民敲门,就为了一根簪子?
众小子的下巴掉了一地。
皇上至今没有后妃,难道有红颜知己了?
萧归从军营料理完琐事,再回到知府府上的时候,一脚踏进门槛,便瞧见东厢房的烛光幽微,他相父果然还没睡。
他揭了门帘进去,屋里暖融融的,一点烛光明明昧昧。
书案上,温无玦手支额头,低垂着眉眼,半晌没有动静。
萧归轻飘飘走过去,仔细一看。
居然睡着了。
温伯和陆嘉二人来到这里后,因温无玦信任的人手不多,便经常派他们二人出去办事,故而他现在身边连个贴身伺候的都没有。
萧归盯着他昳丽的面容,此刻双眼闭着,没了平日里的温和端肃,这才发现他的五官很是柔和。
睫毛细长、鼻梁窄挺、嘴唇薄而红,活生生一个温润美人。
萧归从怀中掏出那支簪子,瞧了一会。
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其插在他浓密的发髻上,再将他原先别着的那支墨色掉漆的簪子取下。
温无玦的发色本就极黑,如瀑布倾泻而下,通体润白的簪子别于其上,显得气质清绝出尘。
萧归瞧着瞧着,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浓重了几分,浑身燥热。
他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喉结滚动了几下,忙起身退开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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