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整理着桌面,做好所有的物品清洁之后,礼貌询问闻屹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闻屹此时已经无心回答他,留了句:“早点回去休息吧。”
拿着手机走到外面,直接回拨了电话。
顾书云的声音透过听筒缓缓传来,她先是问:“你不忙了吗?”
闻屹脚步没停:“嗯,抱歉刚刚才看到你的微信,我没什么事。”
平常两人的微信闲聊较少,闻屹习惯直接电话联系,因为这样更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他找了个位置,半倚着墻,表情变得柔和,对她的主动关心很是高兴。
顾书云:“那就好,昨晚下雨了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我也不知道。”
闻屹:“睡了一小会,三点多走的,你呢刚醒吗?”
“嗯,我刚刚看了京北的天气预报,最近气温变化不大,”顾书云知道他不怎么关註气温,所以偶尔会提醒他,她吸了吸鼻子说,“不过你自己还是要多註意身体。”
闻屹听出了些异样,反问道:“你的声音好像有点不太对?”
顾书云不想让他多想,手背碰了碰鼻尖说:“可能因为刚起床,过会就好了。”
闻屹眉头微锁,不太相信。
他问:“是不是昨晚吹风太久了?我一会让阿姨过去看看你。”
顾书云忙道:“不用不用,我没什么事,已经测过体温了,没有发烧。”
可是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好似没什么底气,音色也与以往略有不同。
她上一次生病,他在她的身边,能够直接替她买药观察她的情况,而现在他却远在另一个城市,闻屹有些懊恼昨晚安排得匆忙,没有顾及她的身体。
“研学会是后天对吗?”
“对,我今晚回来再收拾行李。”
闻屹:“好,那天我送你去。”
“你不是还有工作吗?”顾书云微微楞,直言道:“其实你不用为了我特地回来,地点就在苏城,我自己过去可以的。”
之前他给她看过的那张工作安排的图,她记得他这一次去京北要忙的事比较多。
“没关系,可以往后推一推,重要的事先做。”
她的理智尚存,还是拒绝:“真的不用,如果你在苏城我一定让你送,但是你还要从京北飞回来,太辛苦了。”
“可是我很担心你,”闻屹的音调有些意味深长,他细数目前的情况,“也不让阿姨过去,也不让我回去,看来你一点都不需要我。”
“……”
顾书云莫名有些心虚,只好细声细气地同他说:“那我定时给你汇报我的情况好不好?”
她软软的声调透过电流,回旋在耳边。
闻屹抬起另一边手摸了摸微热的耳尖。
停顿两秒,短促地笑了声,不免揶揄:“记得拍照过来,不然不算。”
挂断电话之后,闻屹的唇角还没放下,就听见身后传来打趣的声音。
“煲完电话粥了?”
李清驰一脸我看你看久的模样,事实上,他也确实站在旁边将对话听了个大概。
闻屹不咸不淡地应了声:“有事?”
“有事啊。”李清驰话锋直直朝向他,“怎么今天来也不和我说一声?”
“我不是来找你的。”
“但我是来找你的。”李清驰脱口而出,声音有些急切。
“刚好过段时间有一个固定的工程需要提前做,我先跟你说一下。”
闻屹滑动着手机,说道:“说来听听。”
“瞧你的语气。”李清驰忍不住翻个白眼,继续说道:“潭林山那批塑像因为是不可移动的
,保温和保护都是问题,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赶在冬天前做完,所以请闻少爷腾出时间来,这段时间忙点,等冬天停工了假期也就多了,您就可以继续煲电话粥谈恋爱了。”
闻屹点点头,视线还停留在手机上,李清驰以为他是在看工作表安排后续的日程,他的脑袋往前凑了凑,屏幕裏却是一片红色的东西,没看清,他只好悻悻转头。
“既然来了,去体验馆露个面呗。”李清驰语气扼嘆,一本正经地说:“哎,你也不早说,这样我就搞点噱头,弄个活动了。”
比起文物修覆的工作室,需要经营和更加赚钱的是开在前面的文物保护体验馆,是一个既有典籍收藏与展示,又参与研究与保护工作,同时面向大众的文化传承性质的综合性场馆。
目前专业领域的事闻屹在做,而经营和管理交由李清驰负责。
闻屹:“我没时间。”
文物修覆师是他职业中最辛苦又最不赚钱的一项,所以李清驰没抱太多希望,也不打算强求。
不过他还是想口头上占点便宜。
李清驰:“你不是不着急走吗,匀一天时间给我都不行?”
“谁说我不着急了?”他停了一停反问道。
“噢噢对,你正处在浓情蜜蜜期,是挺急的。”
闻屹轻笑着将手放进口袋中,意外摸到一个硬壳东西,指尖触碰到表面凸起的纹路,感受到大致形状后,他挑了挑眉从口袋中拿了出来。
“错了,是新婚燕尔。”
李清驰心头倏地一骇,不明所以顿时变成荒唐惊愕。
“你变魔术呢,上哪搞的结婚证?”
他想也没想,伸手夺过红本本,嚷嚷着:“路上捡的?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癖好?”
李清驰以为闻屹是拿着别人的来糊弄他,打开之后首先看了上方持证人的名字,是他的。
他瞪大眼睛,然后是照片、钢印,怎么看着这么真?
名字对,照片的脸也对。
只是合照裏的陌生面孔他从未见过。
印象中闻屹联姻对象是沈明檀,怎么突然换一个人了?
趁李清驰处于楞神中,闻屹面不改色地拿回自己的结婚证,慢腾腾地擦拭着被他摸过的地方。
李清驰表情嫌夷,惊叫道:“这么宝贝?”
闻屹漫不经心地撩眼,轻飘飘一句:“有问题?”
李清驰喉咙哽了一口气。
见他要收起,实在好奇:“再给我看看呗,上面的人是谁啊?”
闻屹闲闲笑道:“我老婆啊,好看吧。”
“……”
李清驰语塞,沈默了一秒。
第一次听到如此肯定的反问句。
他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了闻屹一圈,不由发嘆:“你谈起恋爱居然是这个样子!?”
闻屹不以为意,看了眼时间。
举手投足是与生俱来的矜贵优雅。
他径直越过李清驰。
“有事,走了。”
这次行程的计划之一是去见翁老先生。
他的宅邸是一栋具有文化价值的历史建筑,布局严谨考究,雕梁画栋工艺精湛,其中不少未公开亮相的私人藏品。
闻屹和翁老见面之后又聊了许久。
翁老的收藏涉猎广泛,半生生活在京北,宅邸中无论是静立在门旁的陶俑,还是摆放得错落有致的宋明瓷器,亦或是案几上的青铜马车,气派俨然的艺术珍品无一不体现着翁老先生对中国文物的情有独钟的热爱。
不过闻屹此行的目的并非拜访观赏。
而是为了那顶宋制龙凤花钗冠。
闻屹与翁老很早结缘,小的时候闻屹跟随着爷爷来拜访翁老先生,当时心性顽劣的他哪裏会对这些老气横秋的古董感兴趣,但当翁老讲起紫檀的镇纸,黄梨花的平条桌,剔红的三弯腿香几,无论是坐的用的,都大有来头。
翁老教他从如何从纹路、色泽、牛毛纹、金星等去区分紫檀与其他木材,又带他看了百宝镶嵌的漆雕,一邱一壑的文雅之物算是他对于古董的启蒙,才有了后来跟外公学习的经历。
所以在他的心目中,一直把翁老当老师看待。
想让其割爱并非易事,闻屹已经做好明日再来的打算,谁知在临近傍晚他竟然松口。
翁老说,活到这个岁数看多了嘆老嗟卑,如今更多了享清明之意的心境。
惧彼无成,愒日惜时。存为世珍,殁亦见思。
最终化为几字,成人之美。
闻屹原想立马将这个消息告诉她。
打开手机时却又忍住。
更想亲自和她说。
夜晚华灯初上,繁华的街道车辆来往不息,林立在中心位置的一家会所门外豪车成排。
周斐煜的生日宴没有在家裏办,说是今年朋友都在京北,要好好聚一聚,不想看到父母长辈在他生日宴上虚假社交,他要亲自选地方。
起初周家父母不大同意,直到看到周斐煜选的地点后。
没一个想来。
太幼稚了。
轰趴馆内游戏厅,臺球桌,密室、影像厅等一应俱全。
场地很大,设施也十分齐全,除了传统的游玩项目之外还能射箭、卡丁车、飞盘、潜水等等。
自从大学跟着社团来这之后,周斐煜喜欢得不行。
桌球区,周斐煜正拿着朋友送他的球桿准备大展身手。
他将手背弓起,手指和手掌根部贴紧臺面,白球瞄准球堆,大力出击。
哗地一声,桌面上的球向四周飞去,翻滚中有一颗球顺利进洞。
看到有球被打进,周斐煜还以为这是个不错的开局,但当他再仔细观察臺面的时候,发现接下来要进攻的目标1号球被挡住了。
臺球中九球玩法的规则是,用白球击打臺面上的数字球,按顺序从1号依次打进9号,谁先打进九号获胜。
周斐煜思考了一会,还好开局进了5号球,因此有一桿空桿的机会,可以不进球,任意将白球推向目标位置。
无法进球,周斐煜只能选择防守,他将白球推向底库,以此增加对手的难度。
然而对方显然是个臺球老手,一桿跳球精准解到1号球的同时,还让白球重新回到贴近底袋的状态。
周斐煜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球桿对准白球,瞄准目标。
他试探性地想要出击,觉得不对,又开始调整手部姿势。
周斐煜眼神幽怨地站直身体重新观察臺面,思考策略。
他很是糟心,怎么开了个这么破的局。
今天可是他的生日,幸运女神也不眷顾他。
还有这个齐昭,一点机会都不漏给他!
开始前定的是一局一万,已经连输四局了。
不过他也不是在意这点小钱,今晚的所有开销都是他买单,他难过的是齐昭一副要把他坑到底的架势,自己还无法反抗。
气死他了!不甘心啊!
所以闻屹来的时候,周斐煜眼神发亮,像是看到天降神兵。
他的声音洋溢着喜气:“屹哥你可算来了!快来救救我!”
他忙不迭将手裏的球桿递过去。
今晚点太背,他一定要改改运。
旁边的齐昭阻止道:“可不许找外援。”
周围的人除了大院裏的朋友,其他是周斐煜的同学,闻屹并不认识。
不过他们倒是知道闻屹,总从周斐煜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因此其他人也是相当好奇,目光探寻地望向这边。
周斐煜全然没有註意到,一个劲地喊着:“我不管,屹哥不是外援,他是我的救星!”
他的眼神可怜,声泪俱下地哭诉道:“呜呜,屹哥我真是输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闻屹的视线从他的脸上下移。
空气仿佛凝结了一瞬。
周斐煜提高分贝辩解道:“我就是打个比喻!”
“可以吗?”闻屹缓了缓语调询问齐昭。
“来呗,反正跟他打也没什么意思。”
齐昭早有听闻,周斐煜的一种朋友裏闻屹的斯诺克打得最好,不过这是九球,真要较量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闻屹抬着下颌,直直看过去。
接过球桿之后,周斐煜立刻狗腿地递上巧粉。
闻屹转动着球桿擦拭巧粉。
模样不大认真,像是并不在意目前糟糕的局面。
身上的厚外套有些限制动作,他将大衣脱下,随手丢在了一旁。
闻屹弯身瞄准黄色的1号球,一桿远距离的长球将1号击向顶部贴库,而白球的落点在碰撞完库边之后回到了底部,顺利藏在了2号球后,形成了一桿效果不错的斯诺克。
齐昭观察线路后,对准左上方的库边一击,白球飞速弹出,哐哐两声撞击声,击中1号成功解球。
他不仅轻松应对,还反手也给闻屹造了一桿斯诺克。
九球和斯诺克的规则不同,如果解不到球,就会给对方一桿自由球的机会。
所以双方的防守也会是一场精彩的较量。
九球的臺面比斯诺克的更小,节奏更快,双方都在寻找进攻的机会。
然而几番游刃有余的解球之后,两人硬生生把九球玩成了斯诺克的感觉,让一旁的周斐煜看得着急。
很快周斐煜发现了一个有下球机会的位置,他激动道:“屹哥这裏这裏,打3号蹭1号。”
底袋位置3号和1号贴得很近,闻屹躬身眸光抬起,白球朝着边缘打去。
周斐煜简直如坐针毡,不满叫道:“哎,你咋这么保守,屹哥这是九球不是斯诺克!快进攻别一直防守了。”
闻屹没有留恋地退至一旁,煞有介事地说了声:“等着。”
周斐煜猛然惊醒,像是要蹦起来:“屹哥,你不会是故意的吧,就想看我不穿底裤的样子?”
他的表情瞬间化作委屈脸。
旁边有些人被周斐煜的声音吸引了过来。
又是几桿对抗之后,齐昭的白球落空,没有解到1号球。
闻屹抬眸。
按照规则,他能自由摆放白球位置。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闻屹目光锐利,一桿又是一桿,白球在他的手裏像是瞄准了进球线路,不断进攻。
不到十分钟。
臺面上的所有球都清空了。
一桿打完八颗球!
周斐煜:“牛啊,还得是我哥!中间有一桿角度很大我还以为要凉了,我不该不信你的,牛死了。”
闻屹将球桿抛给周斐煜,对于他的夸讚表情没太多变化,说了句:“球桿不错。”
“那是。”周斐煜很高兴,心想着让他们继续再来,一鼓作气,全都赢回来。
可闻屹却在和齐昭握手之后转身离开了。
周斐煜忙开口问道:“去哪啊?”
他拿着手机,抬了抬下巴说道:“我到旁边喝点东西,回个消息。”
“噢。”
周斐煜跟上他。
闻屹掀起眼皮:“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招呼你啊。”
闻屹从柜子中选了瓶不错的酒,淡声说:“你自己过生日还忙前忙后?”
周斐煜抱怨:“谁让你才刚来,其他人我都招呼好了,我都说过去接你,你不要,你看果然来晚了吧。”
闻屹也给他拿了个杯子,大致扫了眼在场的人,说道:“我也不是最晚到的吧?”
“你就是!”周斐煜坐下。
闻屹皱着的眉头顿了下,问:“宋谦墨来了?”
周斐煜说:“他孩子突然病了,来不了,你能和别人这样有家庭的比吗?”
未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他看着屏幕的目光微微抬起。
家庭吗?
他也有啊。
两人正沈默着。
手上的手机响了一下,顾书云给他发来了报备消息。
有图片,有文字。
书云:【目前没有生病,一切良好,洗完澡准备睡觉了[/图片]】
照片中她的面容温婉清丽,白皙皮肤上的发丝洇着水汽,柔和的双眼漂亮得惹人心醉。
闻屹喉结滚了一下,目光久久停留。
耳边周斐煜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他都没太听进去。
可现在却见不到真实的她。
好想给她打视频。
好想现在就回到苏城,开门就能见她。
闻屹嘆了声,说道:“我想自己呆会。”
看到他突然变得满腹心事,周斐煜有些疑惑,他刚想看向闻屹手机发生了什么,就见屏幕闪了一下,接着黑屏了。
“怎么啦,我前面就看你有些心不在焉,累了还是困了?”
闻屹还未回答,模样却是懒散又困倦。
周斐煜又问:“是不是刚下飞机就过来了,你最近飞国外了?”
如果是工作繁忙和劳累,他能理解。
“没有。”
闻屹的语调有些敷衍,并未多说。
周斐煜扬起眉毛:“那你少装,苏城到这就两小时,别跟我说你在这倒时差,快起来一起嗨!”
今天这么开心的日子,这么死气沈沈地干什么。
他最见不得自己朋友不开心了。
闻屹偏了下头,轻嗤笑出声:“你看我是累了的样子吗?”
周斐煜狐疑说道:“确实不像,倒像是有点心事。咋了,那你说出来听听,我人送外号解语花,肯定能帮你排忧解惑。”
闻屹垂下视线眼睑微耷,气场不同于之前。
半晌,他的声线低低,藏着不易辨清的情愫。
“想回苏城了。”
“我老婆还在家等我。”
“也不知道她现在睡了没。”
“刚来就又要去苏城啊?”
周斐煜停顿,露出茫然表情:“不是,等等,陪……什么东西?”
“我好像把外公两个字听成了别的词?”
闻屹抿了口杯中的酒,抬手看了眼腕间时间,他的唇角轻轻上扬:“你没听错,就是老婆。”
啊?
啊??
周斐煜的思绪像是被冻住,整个人完全凝固。
闻屹起身站直,掸了掸身上的灰,毫不留情地说道:“不早了,明天还有事,我提前走了。”
话落之后,他回到球区拿上自己的外套,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就此离开。
齐昭走了过来,拍了拍周斐煜的肩膀,问道:“你朋友怎么这么快走了,我还想和他再切磋切磋。”
周斐煜像是生根似的坐在原地,楞楞说道:“他说他要回家陪老婆。”
“他结婚了?”齐昭有些意外。
“我也在思考这个的真实性。”
他什么时候结婚了?
和谁??
他居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酒杯中倒映出的色彩,让周斐煜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样。
上回去苏城见到的那个女生,闻屹还在追的,还没追上的。
但是,能这么快就结婚吗!?
就算闻屹愿意,对方家庭也不能这么快就同意吧。
周斐煜皱着眉,外壳宛若冰雕,内裏的cpu却在飞速运转,快到几乎要烧起来了。
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个可能。
闻屹是不是听了前面他说了宋谦墨没来的原因,也给自己编了个像模像样的理由?
周斐煜拍了拍脑袋。
非常有可能。
齐昭被周斐煜咋咋呼呼的模样逗笑:“思考好了吗?”
“思考好了,但是得让我调查一下。”
“怎么调查,你是要现在跑去跟踪他,还是找私家侦探?”
“不是,我百度搜一下。”
周斐煜打算看了看顾书云的资料有没有变成已婚,听说这个修改得很快的。
“你朋友还有百科啊,这么厉害?”
“不是,我搜女方的。”
齐昭挑眉好奇:“还是个明星?”
百度百科没有重名,一搜就是她的页面,但资料页很简单,短短几行介绍了获奖经历,并没有婚姻状况和更多信息。
“没有诶,不是……”
周斐煜话没说完,就见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
闻屹居然推门回来了。
望着他走来的身影,还有空气中淡淡的烟草味。
周斐煜突然又想到了第三种可能。
“屹哥,你出去抽烟了啊?”他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其实你想抽烟不用找别的理由,就去呗。”
嘈杂的环境中,人声忽远忽近。
闻屹径直走向球区,从深色的沙发中拿起一个红本本。
而后,他视线停在了周斐煜脸上,眉梢微抬:“不是,我结婚证落这了。”
当鲜艷的红色刺到周斐煜的眼睛时,他的头顶像是炸开了一道响雷。
居然真的有结婚证!
是真的结婚证?
周斐煜压下心中震惊,话语结巴:“你你你,来真的?”
他收紧下巴,惊呼出声:“不是,谁结婚证随身携带啊?”
周斐煜觉得离谱又震撼,他快步走上前:“你让我看看!”
“不是不信吗?”闻屹从容懒散地插兜,他单手拿着证件在周斐煜面前晃了眼,而后快速塞回口袋,笑意散漫地轻吐出声:“不给。”
“我要贴身保管才放心。”
绝对不能再丢了,刚刚他下楼之后往口袋中探去,发现结婚证不见时,心慌得厉害。
他还想买个好看的盒子把结婚证装起来,怎么就丢了。
闻屹顿时下颚紧绷,点了烟粗略地回忆了今天到过的地方。
上车前他记得还在的。
大概率是落在楼裏了。
前面他还脱了外套,很大可能是那时候掉出来的。
回来之后果然在沙发上看到了。
还好找到了,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之后还是不把结婚证随便拿出来,太不安全了。
周斐煜瞪大眼睛,看着闻屹这副炫耀模样,这会哪裏还有刚刚的困劲,分明就是臭显摆的花孔雀!
直到“花孔雀”的背影离去,周斐煜还久久未回神。
齐昭见他呆楞着,于是走了过来。
他听见周斐煜撇着嘴小声嘟囔,顿挫的语气饱含愤慨:“闻屹肯定是得病了。”
齐昭迟疑了几分,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不过还是安慰说道:“那就看去呗,不是不治之癥都没什么要紧的。”
周斐煜微哑的声音带了些鼻音,像是憋了很久:“他是脑袋裏长了点东西,估计是治不好的绝癥。”
“卧槽肿瘤吗,这还年纪轻轻的?”齐昭不免震惊,接着无语吐槽,“那他还结婚,这不是害了对方吗?”
“脑子裏长恋爱脑,目前医学界无药可救对吧?”
???
齐昭差点没怀疑自己的耳朵。
不过他还是配合着说道:“……对,这病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