诘问掷地有声,让旁侧的萨缪尔抿紧了泛白的唇。因为蛋,修郁才再次被迫靠近他。对于他与修郁之间的关系,萨缪尔已经不想奢求什么了。
他只想蛋能平安出生。
“你考虑了所有,唯独缺了萨缪尔。”可劳伦斯并非如此想,他冷肃着脸,直指问题核心,“你将萨缪尔视作什么?仅仅是你那枚突如其来的蛋的雌体?”
尖锐的诘问如针芒,直刺修郁。
修郁手指微顿,他并非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甚至预设过要将萨缪尔置于什么位置,但在这个关头,遥望着那只清冷刚硬的军雌,他却并不想就此给出答案。
修郁已经对萨缪尔有了清楚的认知,军雌看似隐忍服从,但实则眼皮子裏容不了半点沙子。即便与他有了蛋,也会因为产生的半点退意,而选择默默转身,决绝地斩断一切。
他大概知晓萨缪尔想要什么了,可他却无法给予。
如果就此应答下来,只怕这只刚硬的军雌会将自己折断。沈默了片刻后,修郁目光深深地盯向萨缪尔,“我需要时间,再考虑。”
话音落地,萨缪尔悬起的心又跌进谷底。
他本该知道会是如此,可心臟还是忍不住颤疼。再让劳伦斯干涉下去,又或是让疼爱他的舅舅逼迫修郁答应,只会显得他更加卑劣。
“我只要这枚蛋。”
萨缪尔沈了眸,“舅舅不要再说了。”
他狠心中止了这个话题,“我只要这枚蛋能顺利诞生,仅此而已。”
劳伦斯见状也只能暗自嘆息,但他仍旧不满修郁的回答。眼瞧着谈话无法进行下去,希特恩旋即插入。
“这的确是个需要慎重考虑的问题。”他意味深长地扫过修郁与萨缪尔,笑瞇瞇提出建议,“我看,不如你二虫先订下一个协议。”
“协议抚养蛋也好,协议保持婚约也罢……”希特恩自觉看虫眼光准,这两虫或许连自己都不知,望向对方的视线有多频繁。
他眼底闪过精光,微笑道,“既然还没想出更好的解决方法,有什么诉求是协议解决不了的呢?”
希特恩又看向皱眉的劳伦斯,“如果劳伦斯指挥官认为不妥的话,那我就刚好让他
们停职,配合调查。趁这个期间,将两虫分开,关起来自省思考。”
停职?
这是什么馊主意,劳伦斯眉皱得更凶。
见状,元帅像是再次认真斟酌了番。他道,“难道劳伦斯指挥官还不满意吗?那这样吧,我就帮你将他们一个派去偏远星,一个派去支援星际混乱区的军队。”
他掀唇笑瞇瞇,“怎么样,这下指挥官满意吧?”
将孕期的雌虫与雄虫彻底分开,这不是胡闹吗?劳伦斯脸色青黑,看着元帅笑瞇瞇的脸又无奈嘆气。
最终,他妥协了,“那就听元帅您的,暂时停职调查吧。直到乔纳斯军医醒来,提供完口供为止。”
胸口似乎还憋着一口气,劳伦斯盯着修郁,又话锋一转,“但修郁·诺亚斯,作为能量失控过的高阶嫌疑虫,在调查期间理应佩戴能量抑制圈。”
小兔崽子,休想靠能量欺负他的外甥!
军部的那些抑制能量的手段,他还瞧不上眼。修郁毫不在意,算是接受了劳伦斯的处罚。
因为元帅的强势介入,修郁与萨缪尔双双被停职。劳伦斯开始严格管控萨缪尔的行动,生怕自家外甥再被修郁拐骗走。
乔纳斯昏迷了一周,两虫便持续一周禁止碰面。这个禁令对修郁影响不大,但对孕中期的萨缪尔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步入孕期中期,蛋对能量的需求变大,而能量消耗速度也随之不断加快。蛋崽强烈的饥饿感,连通了他的海域。
萨缪尔待在劳伦斯的公寓,有苦不能言。他总不能对着自己愤怒的舅舅道,他需要修郁的灌溉。
更何况,萨缪尔不知如何面对修郁。
让修郁保留蛋已经够牵强,他又怎么能羞耻狼狈地求修郁的触碰自己……
萨缪尔连日的焦躁与不安,全被劳伦斯收进眼底。不知是不是受孕期的影响,萨缪尔就像得了分离焦虑癥般,食欲不振、睡眠困难,甚至出现了点精神衰弱的癥状。
终于在第九天的夜裏,因孕期以及蛋的饥饿,而焦躁不已的萨缪尔,悄悄溜出了劳伦斯的公寓。
他以为劳伦斯早已入睡,但却未料在他出门后的不久,劳伦斯便青黑着眼眶站在阳臺,深深嘆了口气。
“修郁那小兔崽子有什么好?”
副官宿舍。
被唾骂的修郁正阖目休息,他本不该受到影响,但脑海中不经意地划过虫子脸,以至睡眠比以往更浅。
“咚咚——”
寂静如潭的夜色中,敲门声忽响。
修郁睁眼,随即眼眸微瞇。如此时期,倒叫他猜想不到有那只虫会半夜来拜访他。谨慎多疑的脑中,思绪千转百回。终于他起身,将微敛的眉峰藏入杀机,径直打开门。
谁料入目,一双被月辉淬入,好似有水色破碎的眸子直直撞进了修郁的眼底。
眉眼清冷的军雌被夜色浇淋,站在朦胧月下神情格外焦躁失措。他似乎感到狼狈,迎着冷风,右手瑟然地搭住左臂,下唇咬了又松。
半响后,眼睑被风吹红。
萨缪尔盯着修郁,唇下痣颤动,终于嗫嚅出声,“……按照协议,你该灌溉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