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票员:“请出示您的证件。”
雷曼狠狠钳住小雌子的脖颈,微笑地朝着检票员出示两虫的证件。
第一张检查无误。
然而当检票虫拿到小雌子的证件时,脸色却忽然一变。他边摁向紧急按钮,边试图不动声色地安抚,“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这趟航线可能要晚点起飞。”
“晚点起飞?”
雷曼死死地盯着检票虫的脸,立马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刚才不是还播报了起飞时间吗?”
“不好意思……是临时接到的通知。”检票员额头冒虚汗。
帝国主城的航线极少晚点。
雷曼突然不安起来,掐紧小雌子立马就要走。小雌子瞳孔紧缩,这似乎是他唯一的机会。
一旦被带回偏远星,遭受得不仅仅——是被毒打、被贩卖,还有永远都无法再逃出来,无法再见到雌父和哥哥……
——除了我,你不会再有第二个哥哥。
——学着点,你得强硬一点。
修郁的话回响在耳旁。
小雌子感到战栗,肾上激素疯狂飙升。就在这个紧要关头,他猛地一把推开雷曼,惨白着脸朝检票员喊道,“救救我……他想要把我抓走!”
锋利的指甲划破了娇嫩的脖颈,血珠瞬间渗透。检票员见状,慌乱地传呼了警卫。而雷曼气急败坏,直接释放出精神触角,仿佛要想他所说的那般当场穿烂小雌子的脖颈。
小雌子来不及躲闪,看着狰狞可怖的触角不断在眼前放大。
“噗呲噗呲!”
几股能量刃以疾雷不及掩耳之速,猛地斩断了雷曼的精神触角。伴随着雷曼的惨叫,一截截触角血腥地坠落在小雌子的眼前。
与此同时,警报声彻响在航线厅。
雷曼顾不上疼痛,此刻只想逃窜。可那只袭击他的雄虫,以及赶来得警卫都朝他紧追不舍。情急之下,他将目光放在趁机从他身旁逃开的小雌子上。
“你敢供出我一句,你就休想让你雌父死得安宁!”他阴险威胁。话音刚落,一道冰寒到极点的视线就从那只陌生雄虫的方向射了过来。
雷曼寒颤,可为了逃避抓捕,他忍疼释放出滴血的触角,在众虫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抓起小雌子朝着航线站臺扔去!
站臺下是数十米高空。
剎那,所有的虫乱作一团。那只原本对雷曼穷追不舍的陌生雄虫,直接掉头释放出精神触角,奔向小雌子。
一切来得太快。
快到陌生雄虫的触角都来不及,而坠下站臺的小雌子满眼错愕。
“天哪,未成年的雌虫……”
“骨翼都没长齐吧,怕是凶多吉少。”几个亚雌旅客花容失色。
“萨缪尔——”
陌生雄虫瞳孔震动。
“扑通——扑通——”
费力的骨翼声骤然响起。当所有虫都以为小雌子难以生还之际,小雌子却艰难地扇动着骨翼从半空起飞。
“没掉下去!”
“没发育完成的骨翼居然带得起。”
“简直是个当军雌的好苗子……”赶来救援的军雌看着凭借小巧骨翼飞到高空的瘦弱雌子,怔怔喃喃。
只有陌生雄虫看出小雌子体力不支,迅速利用触角帮助小雌子重新回到站臺。就在小雌子虚脱落地的瞬间,这只陌生雄虫也同步赶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高檔风衣,急切弯腰时,一根电子焦糖烟从风衣口袋滚落在地。
有军雌赶到他的身旁,诧异询问,“劳伦斯指挥官您怎么会在这裏?”
劳伦斯没有心情回答,视线全然落在眼前的小雌子身上。他小心翼翼扶住小雌子的脖颈,看着他脖颈的血迹,又看着他瘦削苍白的脸,狠狠皱了眉头。
小雌子枕着劳伦斯的手臂虚脱无力,他疼痛地看向眼前这只陌生雄虫。忽然间,就有种说不出的亲切。
同样碧绿的眼睛望进了另一双眼底。
小雌子呛着强风开口,“谢谢您的救命之恩。”
“请问您叫什么名字?”他想知道对方的名字,好来日再亲自感谢。
劳伦斯沈默了片刻,沙哑道,“温斯特·劳伦斯。”
小雌子忽然一怔,随即牵强笑道,“好巧,我雌父从前也是这个姓氏。”
是的,从前。
从雌父嫁给雄父起,雌父就只能姓艾尔沃德了。
小雌子难受了。
劳伦斯的脸上同样闪过缕神伤。他沈默地盯了几秒小雌子,在确认小雌子的脸上没有其他反应后,再次陷入沈默。
这时,小雌子期待的雨终于下了起来。
啪嗒啪嗒,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他的身旁。劳伦斯脱下了自己的风衣,盖在了小雌子的身上,宽大的手抚摸过他的额头。
尽管温暖,但小雌子却感到一丝奇怪。就如同眼前这名叫劳伦斯的雄虫一样。
劳伦斯想要将小雌子拦腰抱起,小雌子当即抗拒惊慌道,“谢、谢谢您,我自己可以的。”
他抗拒得明显,劳伦斯僵硬了下手臂,却也不再强求。
“虫呢?”
“萨缪尔·艾尔沃德。”
两虫走出站臺,熟悉的嗓音钻入了小雌子的耳中。他瞬间欣喜,忘记了疼痛亮起眼睛,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一眼就瞧见了冷脸询问军雌的修郁。
“哥哥——”
几乎是瞬间,小雌子喊出声。
修郁猛地望去,就见被雨水打湿还混杂着血迹,被一名雄虫搀扶过来的小雌子。
小雌子下意识推开身旁的劳伦斯,想要扑向修郁。可身旁的雄虫不知怎么的,反而扯紧了他的胳膊。
“那个,您能不能松开?”小雌子抿唇轻声道。
劳伦斯皱眉,盯了瞬过来的修郁。同样放轻嗓音与小雌子交谈,“……那是你的家虫吗?”
小雌子点头,“是的,那是我的哥哥!”
他的依赖与欢喜显而易见。
劳伦斯感到喉腔发紧,“你的家虫对你好吗?”
小雌子小鸡啄米式点头,眼神全然落在修郁身上。在这个瞬间,扯紧他的手臂像是年久失修的锁般,戛然松落。
终于他挣开了劳伦斯,朝着越来越近修郁扑过去。
“哥哥。”
被抱了个满怀。
“哥哥,我好害怕呜……”刚才还牵强笑得出来的小雌子,此刻扑进修郁的怀裏,水雾直接弥漫上眼睛。
他抽搭了鼻子,眼泪跟雨般大颗大颗砸落。
“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雌父和哥哥了。”小雌子鼻尖红通通,咬着唇不停颤抖。
修郁的躁意在碰到这汪眼泪时,被浇灭得彻底。他註意到小雌子脖颈渗透的血迹,顷刻摸了上去,沈了脸。
鲜活的动脉在大拇指下跳动。
修郁摩挲了下,克制地捏住了他的后颈。手的力度不轻不重,凑到小雌子耳旁的教训却咬牙切齿,“小雌崽子,真不怕死啊。”
哥哥生气了。
小雌子不知所措抿唇,抬起婆娑的泪眼,偷瞄了眼修郁的表情,而后蹭蹭他的胸膛。讨好示弱,“哥哥疼……”
“要我帮你止疼,还是要我疼你?”惯会讨好的小雌崽子,还敢委屈上。
小雌子再度偷瞄了眼,掉着泪珠凑到修郁耳旁,又软又小声问,“可不可以都要?”
修郁气极反笑,将他的脸捏得嘟起,“你倒是会想。”
这会雨下大了。
修郁看了眼忙碌的虫群,又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被拐走的小雌子,彻底冷了脸。
小雌子被拦腰抱起,感知到修郁的情绪后,乖乖把脸埋进他怀裏,不敢再造次了。
修郁却註意到披在他身上的风衣,顿感不顺眼。他当即扯下了这件风衣,扔在了地上。
“来路不明的东西少接触。”
小雌子知道那名叫劳伦斯的雄虫就在不远处,但他不敢阻拦修郁。他小声嚅嗫,“衣服也算吗?”
修郁冷冰冰的视线落了下来。
小雌子红着眼睑,结巴,“知、知道了。”
“谁给你的衣服?”修郁询问了句。
小雌子用眼神指了个方向,修郁看了过去。瞬间,与站在雨幕裏的劳伦斯对上了眼。
一只雄虫站在雨裏。
旁侧还有军雌为他撑伞。
修郁直接可以断定,这只雄虫身份不低。什么情况,才会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一只雌子。
现在的雄虫长官可不至于这般有虫道主义。
修郁礼节性微笑了下,而后冷淡地别开眼。
劳伦斯将两虫的互动看在眼底,他磋磨着指节,沈默不语。直到对上少年雄子的视线,那些贵族雄子的伪装与危险,在一瞬令他心跳起伏。
一名被收养的雌子。
在诺亚斯这种大贵族家庭裏,待在接受上流精英主义教育、以权力为中心的雄子身旁,会被圈养成什么样子……
劳伦斯深了眼。
他不住上前一步,“等等——”
修郁没有停下步伐,“回家。”
小雌子更没有听见身后的声音,他只是又畏惧又期待地怯声道,“哥哥你看,下雨了。”
修郁明知故问,“我知道,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