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二合一
在钧凤州府停留几日后,圣驾将再次启程。
宋书前来送行,乔曦与他最后寒暄结束,一步三回头登上马车。
康太医预估乔曦产期在六月。入了四月后,乔曦的肚子已经遮掩不住,身子也愈发沈重。
在钧凤的时候,贺照特地请来工匠,亲自监工,打造了一驾豪华舒适的马车。
马车轮子经过了处理,即便轧过小石子,也不会太过摇晃。且内部铺满了鹅绒软垫,就算颠簸,也不会碰伤。
乔曦拥在一件白獭毛褂子中,双手捧着热乎乎的奶茶,小口啜饮。马车裏暖洋洋的,烘得他脸颊微红。
见乔曦这副血气充盈的样子,贺照心裏就高兴。纵使他明知这不过是热气蒸出来的假象。
自打贺照知晓献祭之事后,恨不得把乔曦当眼珠子般揣着。
康太医开的滋补汤药,每餐之前都要喝一碗。
之前的所有衣裳,全都不要了,采买最柔软的缎子新做。
吃饭更是仔细,所有入口的东西都要验两遍,确认无误了,再由陛下亲自伺候用膳。
比如现在,陛下正端着碗求乔曦再多吃一口。
“不吃了。”乔曦偏头躲开。
贺照筷子上夹着一块肉,凑到乔曦嘴边:“最后一口,吃完就没了。”
乔曦直接戳穿他:“每一口你都这样说,我是真撑得受不了了。”
今日比昨日多吃了几口,贺照目标已经达成,便很好说话地妥协:“那不吃了。”
陛下一声招呼,小太监进来收拾了碗盘。
吃过饭,渐渐生出困倦。贺照揽着乔曦,闭着眼睛,与他缱绻低语:“朕已经写好奏章发去京城,令宁王筹备大婚典仪,等回京之后,朕就与你成婚。”
身下是柔软至极的鹅绒,身旁是火炉般温暖的贺照。乔曦几乎快要睡着。
他嗓音懒懒地说:“我不想当皇后。我是男人,群臣肯定会反对,与其和他们争执,不如算了。”
“那可不成,朕答应了你,要让你做皇后,入玉碟,死后与朕同穴而眠。”贺照说。
“这些明明一直都只是你自己总放在嘴边的话,我其实并不在意。”乔曦闭着眼睛,随口道。
贺照忽然坐正了身子,扒拉开乔曦的眼睛,着急质问:“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和朕在一起?”
乔曦清醒了一点,觉出方才的话的确有些歧义。
他赶紧解释:“不是的。经过了这么多,我自然是想与你在一起的。可在一起并不是非要做皇后。”
贺照打断他:“那我立别人做皇后。”
“你敢!”乔曦猛地瞪大了眼。
他这般反应很好地取悦了贺照。陛下接着逼问:“你不做朕的皇后,又不许别人做,是不是有点太霸道了?”
乔曦有些赧然,耐心解释起来:“我只是觉得,只要我们两人彼此相守,有没有仪式和名位都无所谓。你要立男子为后,朝臣们肯定会阻拦。我不想你在其中为难。”
听闻此话,贺照终于重新露出笑意:“你担心我?”
乔曦坦然点头,摩挲着陛下的侧脸:“你是我拼命救回来的,我不担心你,担心谁去?”
贺照紧紧将他抱住,附在他耳边琛声说:“放心吧,大臣们没办法阻拦朕立你为后。”
“朕登基不到一年,殚精竭虑、宵衣旰食,甚至御驾亲征,灭了北琢这个大衍的心腹大患,把疆土往北推进了上千裏。如此功勋,难道还不足以换得心爱之人与朕长厢厮守?”
乔曦讶然:“你做这些,难道不是朝廷,竟是为了……”
“不必怀疑,朕做这么多,都是因为你。”
贺照愈发抱紧了乔曦。
“当然,灭北琢是朕登基之前就有的打算。只不过朕全是为了你才会选择亲征。唯有一枪一刀地亲手打下这片疆土,才能最快的让那些盘根错节的大臣们在朕的面前诚心敬服,从而不敢再出言阻拦。”
乔曦久久难以相信。
他没想到贺照会为了自己做这样多。就像自己甘愿为拯救贺照而拼上命一样,贺照对自己的情意,半点不少。
乔曦心头一动,凑上前去,在贺照的唇边留下轻轻的吻。
“感动了?”贺照含笑问他。
乔曦点头,胸膛感觉满满的:“嗯。”
“朕为你做这么多,你只是亲一下,朕未免也太好打发了。”贺照为自己感到不值。
“那你要如何?”乔曦问。
贺照想了一会儿,凑到乔曦耳边,悄咪咪说了几句。
听着听着,乔曦睁大了眼,而后脸颊连着脖颈变得通红。他推了贺照一把,斥道:“不成体统!”
贺照把他捞回来继续抱着:“朕也是为了你的身子着想。你身子虚亏,泡汤泉是再好不过的,旁的不过是附带的。”
乔曦用肘关节怼他:“从前竟不知你是这样不正经的人。”
“卿卿冤枉。在你之前,朕从来没有过旁人,是再正经不过的了。”贺照为自己陈情,“现在不过是打算将话本子裏看来的东西一一实验罢了,卿卿难道不陪朕?”
乔曦捂住耳朵,放出杀招:“反正等孩子降生前,你什么也做不了,陛下还是清心,少想一些吧,否则难受的还是自个儿。”
贺照被拿捏住命脉,狠狠咬牙。
年少不知情滋味,品尝过后,方食髓知味,可刚能与爱人黏在一起的时候,二人面前又隔着个小崽崽,实在是令人心痒难耐。
贺照暗自下决心,等小崽崽降生后,就扔给晏清和嬷嬷们照管,他要把遗失的全部从乔曦身上讨回来。
两人正说着私房话,马车的帘子却忽然被掀起。
乔曦吓了一跳,赶紧从贺照怀中挣开,像是瞒着其他人偷偷做坏事的孩子。
贺照面上淡然,可心中不爽。哪个没眼力见的来打扰?
只见安车探身进来,“啊啊”叫了两声,手上还端着茶盏。
贺照知道他,乔曦从街上捡回来的小叫花子。乔曦给人取了名字后,就留在身边侍奉了。
乔曦看懂了安车的意思,他是来送茶水的。
不过乔曦现在并不口渴,便对安车摆了摆手,叫他先离开。
安车有些傻气,但简单的话他都能听懂,得到乔曦的吩咐后,他又端着茶水离去。
车内又只剩下乔曦与贺照二人。
贺照身边从未有过安车这般不机灵的下人,他因为傻气,常做出不合时宜的事。
说实话,贺照有些不满。
于是苛刻地陛下问起:“就要回京了,你打算把那小哑巴如何?入宫伺候的男子都要凈身,你能舍得?”
乔曦果然说:“凈身就算了。进京后,再帮他找一户好人家托身便是。他还怪可怜的。”
“不就是傻气了些,你瞧谁都可怜。”
“陛下你可不知,他不是寻常哑巴,他是被人割了舌头才哑掉的。也不知是谁这样残忍。”乔曦说。
贺照蹙眉:“居然有这种事?不过瞧他孤身一人又不知世事,只怕找不到凶手了。”
“是。”乔曦嘆气,“所以既然见到了,能帮就帮吧。”
·
半个月后,圣驾临近京城,来到此行的最后一个驿站休息。
贺照特意支开乔曦,单独召见了妄为道长。
“朕派出去的人找了很久,至今依旧没有找到清无与乔晖的踪迹。”贺照看向妄为道长,“不知道长可有什么办法,或许能确认他们的方位?”
妄为无奈嘆息:“说来惭愧,但贫道不愿再隐瞒,清无乃我师门百年来难得的修行天才。只是他错了主意,走了歪门邪道,但同辈之中,数他的修为最精进。”
“因此清无若是刻意想要隐瞒自己的行踪,贫道很难追寻。否则贫道也不会这么多年一无所获了。”
说着,妄为道长从随身的包袱中拿出一盏油灯。
“此物乃是清无寄存在师门的魂灯,十几年来,贫道正是靠着灯上的些许气息追踪。”
妄为道长指着魂灯:“贫道昨夜重新用罗盘定位过了,清无现在应该仍然身处京城方向。”
得到这个回答,贺照有些失望。
回京途中,贺照命人画了清无与乔晖的画像,制成了海捕文书,发散到了各个州县。
同时他也派出了潜龙卫,每到一处停留,就在附近搜寻。甚至也动用了钩月楼的势力,但传回来的消息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没有找到。
“罢了。”贺照摆手,“道长先去歇息吧,此事急不来,容后再议。”
妄为道长略显惭愧,告退后下去了。
与此同时,安和跑到了乔曦身边。
安和的神色有些慌张:“公子,安车好像不见了。车队停下后,我想找他帮忙去烧热水,结果半天找不到人影。”
“不见了?”乔曦意外,“驿站之外就是荒郊野岭,他能跑到哪裏去?”
安和道:“我正是感到奇怪,他从来干活儿不会躲懒的。”
“那你找顾指挥使借两个人,去驿站外边儿找找。”乔曦说,“别是在林间迷了路,万一被野兽叼走了可就不好了。”
安和领命,赶紧转身出去找人。
乔曦有些忧心,可他身子太重,出去也帮不上忙,便留在了屋内。
烛火如豆。
乔曦看了一会儿书,眼睛发酸,便打算先去床上歇了。
这几日,贺照与妄为道长二人间像是有什么秘密,总是瞒着自己私自商谈。
乔曦问过几次,贺照不愿说,他就再懒得问了。今日也是,两人非要单独议事,乔曦只好自己先歇。
就在乔曦打算脱下外衣时,房间裏响起了叩门声。
乔曦中止了动作,以为是贺照议事结束回来,走过去开门。
谁知门打开后,外面站着的居然是跑丢了的安车。
乔曦惊喜:“安车,你回来了?真是的,也不知跑到哪裏去了,以后可不能乱跑了,听到没?”
安车微垂着头,额前偏长的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乔曦说完话后,他也没有发出平时应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