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怎么了?”乔曦从未见过宫中这般混乱。
伺候贺照的宫人肯定都是最机敏能干的,不可能任由殿内乱作一团。如此狼藉还无人上前收拾,只能说明是贺照不许。
晏清嘆了口气:“今日雷雨倾盆,触动了陛下的伤心事了,所以才这样……奴才们实在是劝不住,所以才请公子过来想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
乔曦望着书房内,喃喃。
晏清忙说:“您是陛下在这宫中最宠爱信任的人了,您若是没法子,其他人也不会有法子了。”
乔曦沈默。
他自己清楚,他根本不是贺照最宠爱的人,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安抚贺照。
就在此时,书房内传来贺照的严声呵斥:“滚出去,谁叫你进来的。若再自作主张,朕杀了你们所有人。”
随即哐当一声,一名小宫女慌忙之间撞到了柜子,啜泣着跑了出来。
乔曦侧身,让那宫女跑走。
而后他默默嘆息,对晏清说:“把门守住。”
接着,他抬步走了进去。
乔曦绕过了洒落在地的香灰,迈过散乱的奏章,走向了隐藏在黑暗之中的贺照。
贺照冷厉的声音响起:“你进来做什么,出去。”
帝王威严,即便贺照没有大喊大叫,只是貌似平静地吐出一句话,也让乔曦倍感压力。
乔曦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在贺照身边停下,轻轻说:“陛下,天色已晚,要不要就寝了……”
岂料话音刚落,贺照忽然出手,迅速扼住了乔曦的下巴,自己也随之站起身来,欺身到乔曦面前。
“你以为你是谁,朕不过与你逢场作戏,你真当朕宠爱你了,敢教朕如何做事?”
乔曦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贺照。
屋内只点了一盏微弱的烛火。
贺照的面庞隐藏在明灭的焰火之间,难以看清他的表情。
忽然雷光闪烁。
乔曦晃眼间好似看见了贺照眼底的泪光。
他在哭吗?
为什么?
乔曦被掐得痛了,倒抽了一口气。
这疼痛唤回了他的神思。
他分明是好心过来查看情况,贺照却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把自己弄疼了。
委屈涌上心头,乔曦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或许是大雨为着天地染上了几分愁思。
又或许是穿越多日孑然一身的委屈终于承受到了极限。
热泪从乔曦眼底涌出。
他哽咽着,轻喊了一声:“疼……放开。”
泪水落在了贺照的手指上。
又是一道眩目的白光,电光大作,照亮了乔曦身上的猩红外衣。
那红色好似鲜血,投射到贺照眼底,他瞬间像是被烫了一般放开手。
乔曦总算获得自由,扶着桌子,一边擦眼泪,一边暗骂。
该死的贺照,我好心好意,该死的该死的……
下一刻,一道强大的力量袭来,乔曦整个人被卷入了一个太过用力的怀抱。
贺照坐着,乔曦站着。
贺照环住乔曦的腰肢,紧紧相抱,他的侧脸贴在乔曦的小腹上。
贺照闭着眼,牙关中终于难耐地叫出了那个朝思暮想的称呼:“爹爹。”
乔曦楞神不解。
他在叫谁,先帝吗?
方才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乔曦回抱住贺照的脑袋,任由他就像个小男孩一样嗅闻着自己身上的气味。
即便悲伤至此,贺照依旧隐忍,除了那两个字以外,没再多说出任何话。
狂风暴雨之中,乔曦静静陪着贺照,随他紧抱着,不知过了多久。
风雨收歇。
贺照随之找回了理智。
他仰起脖子,去看乔曦的表情。
乔曦发现他神色重新变得沈静正常,刚压回去的委屈再度翻了上来。
于是乔曦不自禁瘪着嘴,像是撒娇一般抱怨:“你刚才弄疼我了。”
贺照伸长手,替乔曦整理了额前碎发:“抱歉,朕有些失态了。”
乔曦猜贺照应该是思念自己的亲人了,虽然从原书中读来,贺照对先帝似乎没什么深厚感情,但那毕竟是自己的父亲,会思念也是应该的吧?
只不过……
贺照和先帝如此亲近吗,居然不是称呼父皇,而是叫爹爹?
还怪可爱的。
乔曦心中已然原谅了贺照,对他说:“没事,你刚才……”
他正想多问一句,却被贺照岔开了话题:“夜深了,卿卿随朕去安寝吧?”
说完,贺照起身,却没有马上往外走。
乔曦不解,看向他。
只见贺照眸色如星辰,深深地看着自己。
而后年轻的帝王倾身而来,在乔曦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稍纵即逝的轻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