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二合一
几日后,乔晖收到命令,前往紫宸殿面圣。
去的路上,乔晖有些紧张。
因为入宫之后,陛下若有事要与自己说,都是主动前来金瑞阁,今日还是第一次如此正式地传他去紫宸殿见面。
乔晖忍不住问嫣红:“你说陛下冷不丁要我去紫宸殿,会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事?”
嫣红宽慰:“不会的,陛下对大人的宠爱宫中人人皆知,大人不必担心。”
听了这话,乔晖稍稍松了口气,放松心情迈入大殿内。
乔晖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微笑。
入宫后,他多出了大把空闲的时间,可以用来练习自己笑得最好看的样子。
“微臣参见陛下。”
乔晖拿着劲儿,连拜下去的姿势都极为优雅。
然而还没等他抬起头,一块白色的布便兜头盖过来,蒙住了他的双眼。
乔晖慌乱扯下那布,定睛一瞧,才发现那其实是件裏衣。
不过这裏衣的布料、样式,怎么好像有些熟悉?
“乔晖,你可认出了这件裏衣?”
高坐明堂的贺照忽然出声,差点把乔晖吓得跳起来。
“微臣……微臣不知啊。”
其实乔晖已经认出来了。
他的裏衣都是乔夫人亲手做的,乔夫人习惯在领口处绣上一个晖字,表明所属。
这件裏衣的领口处,赫然写着一个“晖”。
乔晖迅速在脑海中搜刮为何贺照会有自己的裏衣,还值当拿来问自己的罪。
很快,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他心头,他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不……不会的……
然而老天爷没有听见他的请求,贺照紧随其后的问话,直接掐灭了他最后的希望。
“这是被关在大皇子府的庶人贺灿给朕的。”贺照嗓音沈沈,“乔晖,你给朕解释一下,为何他会有你的裏衣?”
乔晖连忙解释:“微臣、微臣从前确与庶人贺灿有过来往,当时……也曾有几日留宿,想必就是那时候不慎遗落的。”
乔晖抬眼,大殿两旁的金龙柱子好像在摇晃,他使劲闭了闭眼睛,才将将回过神,继续说下去:
“但是微臣与他没有任何逾矩。即便留宿,微臣也是住的另外的厢房,陛下明察,定是有人想要害微臣,故意拿这种东西往微臣身上泼臟水……”
“哼。”
听了他拙劣的辩解,贺照不发片语,接着扔下一本密折。
折子落在乔晖眼前,摊开,发出啪嗒一声响。
乔晖拿起密折瞧了,脸上血色顿时全然褪去,惨白如雪。
密折分明是大皇子的笔迹,上面除了问候陛下与自我告罪的话之外,还明明白白写着:
“乔晖与草民曾有过一段露水情缘。知他身怀有孕后入宫,草民日夜惶恐,担忧皇嗣血统不正,特上奏陈明,请陛下决断。为证草民所言不虚,请陛下查看乔晖之后背,是否有指甲盖大小的淡棕色印记。”
看完密折,乔晖如遭雷劈。
他从前为了笼络大皇子,在发现对方好男风后,刻意保持了一个若即若离的态度。
乔晖很会把握其中的分寸,疏远后适时给点甜头,把大皇子勾的神魂颠倒。
大皇子之所以会知晓他身上的印记,也是因为某回他故意装作筋骨不适,让大皇子替自己抹过药。
但更多的,绝没有了!
乔晖如同蒙受了莫大的冤屈,膝行几步,向贺照哭诉:
“陛下,这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微臣与庶人贺灿清清白白,从未有过半分私情!”
“微臣背上的确有印记,可那印记并非生在隐秘部位,下人们侍奉洗浴的时候都能看见,并不能说明微臣和庶人贺灿有什么啊……”
贺照从龙椅上起身,缓步走下臺阶,来到乔晖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看着乔晖,问:“清清白白,你怎么证明?”
“我……”
乔晖无法回答。
这种事,想要诬告太简单了,可要如何证明没有做过?
贺照一脚踢开密折,弯下腰,捉住乔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
然而看见乔晖那张脸,贺照心中更加愤怒,手上不禁愈发使劲儿。
“朕可以不在意你与贺灿的过去,即便你们情深义重都无所谓。”贺照视线下移,“但你腹中的孩子到底是谁的,朕如何确定?”
“微臣、微臣……”
乔晖忍着下巴处的剧痛,头脑迅速思考着对策。
他颤抖着声音,说着:“微臣、可以证明,陛下只要给微臣一点时间,微臣与贺灿当真是全然清白的!微臣发誓孩子绝对是陛下的……”
“十日。”
贺照冷声打断了他的聒噪,同时甩开他,拿出一方帕子擦拭手指,像是刚摸了什么臟东西似的。
“朕只给你十日,证明你与贺灿清白、证明你腹中是朕的孩子。”贺照斜了他一眼,“否则,你便是欺君之罪。”
乔晖吓得整个人抖了抖。
“这期间朕不想见到你,回去后速速搬出金瑞阁。滚吧。”
说罢,贺照转过身去。
劫后余生,乔晖浑身无力,像是刚从水裏捞出来,起身时差点没站稳。
还好他拼尽全力稳住了脚步,才没有再在私通的罪名上又添一项御前失仪。
乔晖扶着门框跨出紫宸殿。
嫣红见他脸色不对,赶紧上前搀扶。
“大人,陛下说什么了?”
嫣红心有戚戚。
乔晖这样子,显然是受了训斥了。
乔晖根本听不见她的问话,状似疯癫地絮叨地自言自语起来:“是谁要害我,今天的事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大皇子吗,他有什么理由要害我?”
嫣红有些心惊:“大人,到底是怎么了?”
“是太后。”
乔晖眼神一亮,随即变得狠厉。
“一定是太后,她想要推举郑家女儿做太后,陛下后宫零落,只有我挡在那个卑贱的婢女面前,若是我倒了,获益的只有太后。”
想明白了这一点,乔晖不再如无头苍蝇,语气变得坚定:“去观星阁。”
观星阁。
古来帝王极为重视祥瑞与天象,先帝晚年沈迷于求仙问道,特别设置观星阁,专门养了一群奇人异士,供他垂询星象。
贺照登基后,观星阁中的绝大多数道士大师都被遣散,直到清无居士进入,成为了当前唯一的司命。
清无居士正在打坐,乔晖不经通传便闯了进来,同时打发了屋内的所有闲杂人等。
“道长,无论任何方法,你立即替我找到太后的把柄,否则你我二人都将招致杀身之祸。”
乔晖话语间相当不客气。
清无居士蹙眉,推拒道:“近日贫道已经使用了太多法力,需要歇息几日才能再开法阵。”
乔晖冷哼道:“只怕等不得了,太后诬陷我与罪人有私情,若不赶紧找到太后的错处,想办法扭转局势,我俩怕是要人头落地。”
清无居士看向乔晖的眼神中闪过嫌恶,心想此子当真会惹祸。
权衡片刻后,清无居士再度开口:“贫道需要三名少女,明日送到我山间竹屋内。”
“没问题。”乔晖答应得爽利。
清无居士总算满意,带乔晖来到一只青铜鼎前,往裏面倒入了清水。
接着他大手一挥,清水中竟显示出了一名年轻僧人的模样。
清无居士沈吟片刻,说:“嗯……此人似乎是在慈恩寺方向,更多的信息就需要你自己去打探了,水镜只能做到这步。”
乔晖半知半解,记下了慈恩寺与僧人的模样。
·
梦云县,郊外。
歇息了一个时辰后,乔曦三人准备再度出发。
安和提着包裹,问:“公子,咱们还继续往北走吗?”
乔曦却摇了摇头,透澈的眼眸闪烁着机灵的光:“不,我们折返,回梦云县。”
“回去?”宋书担心,“可陆江他们不是在梦云县吗?”
乔曦笑起来:“你们可曾听说过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陆江是守尉,不能离开驻守之地太久,上回我打探到他们只会在梦云县停留三天。”
乔曦竖起三根手指:“我们出来到现在,刚好也过去了三天,如今折返,陆江已经离去。他们短时间内绝对想不到我们居然有胆子再回去,所以我们反而安全。”
“当时我与陆江约定三日内我会找到宋书与他交差。如今时限已到,他一定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受骗,接着便会去调查我们离去的方向。等他查到,轻易就能推知我们会去何处。再带着人快马加鞭到我们的必经之路上围堵,一抓一个准,所以我们不能再往前,而是要绕路折返。”
听完乔曦一番话,安和当即鼓掌:“公子,不愧是你!”
宋书依旧有些惴惴不安,可乔曦说的不无道理,他只当是自己忧思太过罢了。
商量好了之后,三人收拾齐整,从小庙出发。
走之前,乔曦最后看了一眼那名口口声声说自己中了咒术的老人。
老人正躺在树荫下睡觉。
乔曦心中略感不安,但他很快甩开了这隐隐的不安,与同伴们上路。
为了避免在官道上正好撞见陆江的追兵,乔曦三人选取了一条罕有人烟的林间小路。
然而乔曦在和平安定的现代生活了太久,有些意识还未能转变过来。
对现代人来说,换条小路只是会多耗费些时日罢了。
可在古代,舍弃平整开阔官道而取崎岖的山间小路,却是有可能遭遇不要命的山匪的。
因此直到马车被三名持刀的彪形汉子拦下时,乔曦才惊觉他们居然如此倒霉,遇到了“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的棘手情况。
持刀山匪有三人,个顶个的人高马大,其中为首的那人更是不得了,十几斤重的弯刀,在他手中就像是一截子木棍,甩得飞起。
匪首生了一张极为妖魅深邃的脸,眸中掺杂着若隐若现的浅色,鼻梁高而眼窝深陷。
若是放在后世,他可以去做个模特,但在古代,无论男女,长得好看都不算什么好事。他不可能靠脸吃饭,只能做个打家劫舍的山匪。
“老实点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爷爷我心情好了,就放你们一马。”
匪首嘴裏叼着狗尾巴草,吊儿郎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