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二合一
大年初三。
今年京城的新春过得极为热闹。
陛下要御驾亲征,彻底解决北琢之患的消息不胫而走。
京城的百姓们没有亲历过战争,他们只是单纯期待朝廷能够除掉外敌,开疆拓土,他们也好跟着扬眉吐气。
不过,再欢腾的热闹都无法传到刑部大牢。
乔晖被割掉了舌头,再也无法说话,已经变得疯疯癫癫,每天都缩在牢房中,偶尔发出凄厉的喊声,或是含糊不清的怪叫。
他抓起一根茅草,盯着看了片刻,随后像是发了狂,把茅草狠狠扔在地上,不停踩踏起来。
“几日不见,你竟变得这般狼狈。”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牢房外传来。
乔晖转头去看,眼神茫然,他不认识眼前的人。
老者全身黑衣,头戴兜帽,面容隐在阴影之下。
随后老者取下兜帽,展露真容:“不过是略加易容,你便不认得贫道了?贫道清无,是来救你的。”
乔晖有了反应,瞪大眼睛,趴在栏桿上,想要伸手去碰触清无居士。
清无居士嫌弃般后撤半步,不愿被他碰到哪怕半片衣角。
而后清无居士竟拿出了牢房的钥匙,咔嚓解开了沈重的锁头。
牢房门打开,乔晖不可置信,呆楞在原地。
“还楞着做什么。”清无居士催促,“快随贫道走吧。”
乔晖回神,赶紧跟在清无居士身后离开牢房。
很快,两人顺利坐上了一架马车。一路上竟没有半个人前来阻拦。
似是看出了乔晖的疑惑,清无居士解释道:“贫道不过施了个小法术,让狱卒们都睡过去了。”
“唔唔哇哇哇唔?”
因为失去了舌头,乔晖没办法说出清晰的语句,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清无居士竟然听懂了他的话。
“你问我为何要救你?”
清无居士细细端详着乔晖的神色,不料竟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些许的感激。
“哼。”
然而清无居士根本不屑于他的感激。
“你以为贫道是为了你?笑话,贫道只是不想自己十八年来的谋划付诸东流。”
乔晖有些不解:“唔唔?”
清无居士斟酌片刻,觉得乔晖已是丧家之犬,自己没有必要再在他面前低声下气伪装。
于是他直接坦诚了全部真相:
“贫道一身本领,就算是皇帝请贫道办事,也要拿出百两黄金的报酬。你当十八年前贫道为何会答应你家的求助?贫道可不缺那区区一千两银子。”
“实在是你家找到的那个小孩,叫乔曦的。他的命太好了。”
“贫道用水镜看了他的命,水中竟呈现了满月之象,这可是大气运之征兆。”
“这样的命数,哪怕是皇帝都做得。贫道如何不动心。但如此气运者,都有天道庇佑,若贸然出手,必遭其反噬。”
清无居士眸色狠厉,指了指乔晖。
“于是贫道就想到了用双生契,把你和乔曦的命运交换。将你化作媒介,来骗过天道。等到换命成功,贫道再从你身上吸取气运,虽说过程中会有几分折损,但那都微不足道了。”
清无居士阴狠地笑起来:“只要贫道吸取了乔曦身上的满月气运,我就能再获得百年阳寿!”
乔晖惊讶地瞪大了眼,他挣扎起来,想要逃出马车。
“呜呜呜……!”
然而他太虚弱了,清无居士一只手便将他提溜小鸡般捉了回来。
“双生契你是主契,你死乔曦死,气运也会跟着散去。乔曦死,却只是会折损部分未能转化的气运。所以贫道暂且不能让你死了。”
清无居士拿出绳子,牢牢帮助了乔晖,而后又嫌他太吵闹,封住了他的穴位,使他无法再发出声音。
“都怪你,那皇帝也不愿意放过贫道,害得贫道在京城待不下去了。不得不另找一处落脚。不过还好,贫道已经想到了投奔谁。”
·
吃过年夜饭后,乔曦他们正一起收拾残局。
可就在乔曦洗碗盘时,忽然听到了轰隆隆的声音。
起初乔曦以为那是雷声,但细听之下,那声音不是天边传来的,而是从山脚下响起。
乔曦看向身旁的宋书,他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显然是同样听见了那不同寻常的响声。
乔曦问他:“你也听见了?这是怎么了?”
宋书不知道,摇了摇头。
这时,妄为道长一把扔掉了手中的抹布,大喊了起来:“是马蹄奔腾的声音!”
“马?”乔曦不解,“马的声音会这么大吗?”
说到一半,乔曦意识到了什么。
是了,一匹马不可能有此阵仗,除非是,千军万马。
四人齐齐反应过来,全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去往庄子后山顶上的那块空地。
山势很高,因而往下望去,方圆几十裏都一览无余。
乔曦看见乌云般浓稠的军马,火把的点点火光好似星子,四散于乌云中,隐约可见那庞大的队伍如黑龙般绵延。
除了闷雷阵阵马蹄声外,乔曦还听见震山撼海的呼喊:
“杀——!”
原书中铺垫许久的那场战事,这么早就爆发了吗?
可为什么战事会率先发生在钧凤州?
乔曦看过这个世界的堪舆图,甚至还接触过贺照案上的奏章。
据他所知,大衍朝北方的劲敌是一个名为北琢的国度。
北琢国土辽阔,足有大衍朝的一半。
但他们是松散的游牧部落,各部落都有自己的可汗。直到十年前,其中一支部落异军突起,打服了其余部落,才诞生了大可汗,将各部勉强统一。
论国力,北琢是敌不过大衍朝的。
他们自己也清楚,所以只是秋冬时节在边境小规模劫掠,抢了粮食就跑,从不敢真的开战。
向来北琢只会在悬云州一带骚扰。因此朝廷最精锐的镇北军常年驻扎于悬云州。
钧凤州虽说也是边地,但靠近西北,比起悬云州离京城更远。北琢军队选择攻打钧凤州,需要绕不少的路,实在有些吃力不讨好。
乔曦看了地图许久,才选定了钧凤州这样一个远离京城但相对安稳的去处,岂料竟成了起兵之地。
还好穿越前他没有买彩票的习惯,否则肯定裤衩都要赔掉。
宋书与安和也是第一次见到兵乱,都有些面色苍白。
“还好公子有先见之明,搬离了县城,不然我们今晚就该陷身战乱了。”安和抚摸着胸口说。
说完,安和还是有些担忧:“公子,你说敌人会不会打到庄子上来?”
乔曦摇摇头,努力冷静道:“应该不会,庄子在山上,又不是官府的地方,攻下来没有任何意义,北琢人不会来的。”
妄为道长捋着胡须说:“以防万一,贫道还是布下一个防护阵法吧,安和小友,你来帮贫道磨墨,贫道写几张符篆来。”
“诶!”安和赶紧跟着妄为道长回家。
宋书死死盯着山下,面色沈重,不知在想什么。
乔曦若有所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在担心陆江吗?”
宋书眼神暗淡,点头:“战事发生在钧凤州内,他作为守尉,肯定要上战场的。刀剑无眼,只希望他不要受伤才好。”
“别想太多了。”
乔曦安慰他。
“我们能做的只有祈祷。不过陆江是守尉,不至于立即就要亲自上战场,更多还是留在军中指挥,不会太危险的。”
宋书何尝不明白,他只是担心太过。
正如乔曦所说,庄子坐落于山间,又不是什么军师要镇,北琢军不太可能攻来。
但到底是战乱期间,多做点防护措施也能求一个心安。
因此乔曦三人帮着妄为道长去庄子各处布置符篆。
据道长说,这符篆可以保护庄子不被侵扰,乔曦不明白其中原理,但还是听话地拿着符篆去后山上布置阵法。
妄为道长要乔曦把符篆放在后山,找一块石头压着。
乔曦随便找了一处空地,把符篆放上,接着去拿旁边的石头。
就在此时,一道迅捷的身影从书草笼裏冲了出来,猛地将乔曦扑倒在地。
乔曦的脑袋撞到了地上,剧痛不已,紧接着脖子又被狠狠扼住,无法呼吸。
他很快憋红了脸,抬眼看向身上的人,竟然是之前那个掠走过自己的山匪!
连劾头发散乱,想必是饿了几日,本就深邃的眼窝愈发深陷。
他的脸上满是泥土,整个人狼狈不堪。
即便如此,连劾手上的力量依旧仿若千钧,乔曦脸已憋得青紫,挣扎的动作却如蚍蜉撼树。
乔曦拼命抓挠着连劾的手,企图使他吃痛放开。
可连劾纹丝不动,他的眼睛裏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乔曦,满是仇恨:“都是你,引来了官兵,害得爷爷的弟兄们都死了,爷爷要你偿命。”
缺氧是致命的,短短几息功夫,乔曦已然眼前发黑,如果再继续下去,他就要死了。
他不能死。
就算要死,他也不能带着肚子裏的小崽子死。
终于,乔曦记起了自己腰间的匕首,那还是他从连劾身上顺走的。
乔曦动用了全身最后的力气,抽出匕首,狠狠扎向了身上的连劾。
“啊啊啊!!”
连劾的肩窝被扎中,只差一点,匕首就会刺入他的咽喉。
连劾下意识松开了手,乔曦得以逃脱,连忙滚了两圈,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吸着气。
“怎么回事!”
连劾的惨叫引来了不远处的妄为道长。
道长看清眼前发生的事,赶紧掏出一枚符篆,拍到了连劾的脑门上。
那符篆当真有用,连劾立即整个人僵住,动弹不得。
道长来到乔曦身边,扶他起来:“你没事吧,有没有哪裏受伤?”
乔曦摇了摇头。可道长已经看见了他脖颈上触目惊心的指印,倒吸了一口凉气。
道长搀扶着乔曦,来到连劾旁边。
看见连劾的长相,道长惊异道:“此人是北琢人?和之前抢走贫道行李包袱的人长得好像。”
闻言,乔曦楞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