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子轩眼中水光闪现,“……师尊,师尊你真的回来了?”
孟扶渊摇头笑道:“你个臭小子人傻了?连我都认不出了?”
闻言晁子轩更加笃定,他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搂住孟扶渊,他抱的很紧,像是要将对方融入自己骨肉,“师尊,我好想你……”
晁子轩双瞳忽而染上一层血色,他闭眼,覆又睁开,猩红颜色已经消失不见。
晁子轩失神地松开手,傻笑,却笑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
孟扶渊笑骂:“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一副姑娘家粘人的做派,我只是外出几日,你非得摆出这副生离死别的样子?我不在的几日裏,留给你那本《桃然诀》有没有好好练?徐州魔教肆虐,好生猖狂,日后我若是奔赴战场,你可是要替我掌管陵皓阁的。”
晁子轩闻言突然怔住了,所以正如招魂术所说,魂魄不全,覆生者会失去部分记忆?所以师尊此刻并不知打他已经在那场大战上殒命?
晁子轩转念一想,其实失去一些记忆,也正中他下怀。
“好,谨遵师尊教诲。”晁子轩喜笑颜开,攥住孟扶渊一截衣袂,“师尊,我带你去濯缨水阁,将你教我的剑法好好演示给你看。”
孟扶渊回以微笑,随即跟随晁子轩一同前往濯缨水阁,因为不是第一次来,孟扶渊已经不觉陌生,甚至生出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师尊不在的日子裏,我一直都有好好保管师尊的物件!”晁子轩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邀功。
晁子轩从楼阁裏取出一根玉箫和一把古琴。
“师尊,我们好久都未合奏一曲了。”晁子轩神采飞扬地说道,“就弹……师尊最爱的那首曲子吧。”
沈濯最爱的曲子是哪首?孟扶渊就算知道,也未必会弹。孟扶渊知道自己暴露地越多,就越容易被晁子轩看穿,于是曲线救国,“你先同我演示一下你近日习得的剑法吧。”
晁子轩闻言却是一脸笑意渐渐消散了,瞳孔隐约有朱色蔓延,“师尊,你果然还是不愿。你不愿的时候,就喜欢顾左右而言其他,让我去做旁的事情。”
还是不愿?
孟扶渊后背起一层薄汗,从这短短四字,大约猜出两人曾经因为“合奏之事”闹过不愉快,可以沈濯的脾性,绝对不是任由他人摆布的人,于是孟扶渊破釜沈舟般地赌上一赌,他沈下一张脸开口道:“你知道我不想同你提及这件事。”
晁子轩忽而脸色阴沈,“师尊,难道你真的仍旧心系那个孟思和吗?!”
心系孟思和?!
不太像,至少从沈濯用天人族密语书写的那两段文字看来,确实不太像,可是若说沈濯和孟思和关系不好,那沈濯又为何会天人族的文字?
孟扶渊大骇,心潮起伏,面上却沈重严肃,隐约有怒气,“你休要再胡言乱语!”
晁子轩拔高音量,像是在质问,“那师尊为何答应与他一同去徐州?师尊明知道那是一场死局,为何沈濯一开口,你就去了?!”
“我身为陵皓阁阁主,这是我的责任。”孟扶渊不假思索地答道,他直觉沈濯应当也如此想。
晁子轩垂下眼帘,黑密的眼睫剧烈地颤动,“那是因为……谁?”
“从来就不因为谁。”孟扶渊答道。
晁子轩兀自低头道:“那师尊为何不肯……看看我?”
孟扶渊隐约听出晁子轩的话外之意,又怕是自己多想,只好一时无言,以不变应万变,周遭静得压抑,可怕,阴冷的气息浮动于房檐之下,天倏尔暗了,乌云变得浓稠,仿佛下一瞬就会狂风席卷,疾风骤雨。
晁子轩猛一抬头,“师尊这么聪明,是不是早就明白了?连合奏都不愿,是不想于我琴瑟和鸣吗?”
晁子轩直截了当挑明此事,让孟扶渊觉得意外,也让孟扶渊明白,今日自己怕是套不出其他有关除魔大战的事情,还要被迫了解他们师徒二人的纠葛。
要想办法撤了。
孟扶渊忽而摇摇欲坠,似要晕倒,然而下一瞬,被一只大手卡住脖子,窒息感从脖颈处蔓延至双唇,孟扶渊被迫睁开眼睛,不自禁地仰头,以攫取更多空气。
对面的人嗓音低哑又具有压迫感,“师尊每次想逃避事实,就只会装晕这一招,师尊是觉得我会蠢得无药可救,才会一次又一次上当?”
孟扶渊只好再换一计,于是他装作从迷离变得清醒的模样,似是魂魄归体,神思转为清明,孟扶渊虚弱地,疑惑不解地问道:“阁主,阁主您怎么了?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晁子轩此刻双瞳全部染上赤色,仍执拗道:“师尊连我这个徒弟都不认了吗?”
心头一跳,孟扶渊眼珠微动,对上晁子轩的双眸——
不对,晁子轩此刻状态不对,像极……神智全无,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