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徒弟哪裏懂这些读书人的弯弯绕绕的心思,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仍觉孟扶渊的名字取的巧妙,于是附和道:“孟公子真是七窍玲珑心。”
孟扶渊无意多留,持剑拱手道,“孟某还有要事缠身,劳烦小师傅替我转告李大师,有缘我与李大师改日再会。”
小徒弟颔首,“好。”
孟扶渊先行一步,从铁匠铺出来,等霍一紧随其后踏出铁匠铺的门槛,孟扶渊转身将剑递给霍一,“拿着,你的谢礼。”
孟扶渊温声道:“陵皓阁逃亡那次,我见你硬剑用的甚是熟练,就起了这个念头,心道日后定要送你一把硬剑,这才衬得上你这一身高超剑法。”
霍一闻言一怔,迟疑一瞬,还是弯腰,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多年来做影卫的礼数已经根深蒂固地留存在四肢百骸,以至于等霍一反应过来时,显然为时已晚,只能将错就错,“多谢庄——咳咳——扶渊。”
孟扶渊并未太在意霍一看似异常的举动,反而视线在霍一身上打转,笑得更加狡黠灿烂。
精铁制的虹饮尚有几分重量,握紧手中纹路精致的剑鞘,霍一想了想又问道:“你如何结识的这位李师傅?”
孟扶渊未出世前,常年留在无为山庄,偶尔几次游走江湖,也是化名,时日不久,徐州更是千裏迢迢之地,能结交到徐州的打铁匠,确实于理不合,不怪霍一会问出这个问题。
“我父亲百年前游走江湖,广结侠士,曾经与李师傅的爷爷是旧相识。”语毕,孟扶渊又想到什么,于是补充道,“你可别呷醋,我同他没有什么私下往来,只是泛泛之交,并不亲密。”
霍一:“……”
只因这位李师傅的铁匠铺实在是偏僻,巷子也窄,马车走不进去,所以孟扶渊距离明二等人尚有几十步的距离,孟扶渊有意加快步伐,只见眨眼间,险隘的巷子转角处,迎面有三个位稚童你追我赶地跑过来,打打闹闹,欢声笑语。
跑在最前面的白衣男童,右手举一根木棍,高呼:“我乃武林第一高手陵皓阁阁主沈濯,何人胆敢在我面前放肆,为所欲为,烧杀抢夺!”
落在最后面那位男童,一身黑衣,双手环胸,冷冷一笑,“哼,阁主真是天真,江湖弱肉强食,还不是要靠实力说话,你等着吧,我姬鸿意总有一天要踏破你陵皓阁的大门!”
绿衣女童走上前几步,凑近对白衣男童说,“阁主你别怕,有我在,大魔头就不会有叱咤江湖的那天,我们琼光谷的医者,皆能活死人,肉白骨,妙手回春,我定不会让各位赤胆忠心的大侠葬送在这魔头手中!”
孟扶渊无意捕捉到几个关键字眼,明白这些孩童正在扮演除魔大战中的三位关键人物,分别是陵皓阁阁主沈濯,琼光谷谷主,和魔教教主姬鸿意。
然后只见这三位孩童开始双手在虚空之中瞎比划,似乎在模拟侠士施展招式。
孟扶渊无意瞥一眼,都被逗笑了。
比划着比划着,黑衣孩童突然不高兴了,“怎么总是我演坏人!我才不要当那个大魔头!”
绿衣女童捂嘴笑道:“谁要你总是穿黑衣服?”
白衣男孩大约年长一些,见黑衣男孩都不高兴,忙跳出来打圆场,“算了算了,我们玩些别的吧,背诗怎么样?我几日前曾偷偷溜到茶馆窗外听说书人讲故事,听到了新的江湖打油诗,看看你们谁先能背下来。”
另外两人起了兴致,异口同声道:“好!”
“我只说三遍,你们听好了。”白衣男童清了清嗓子,稚嫩的童声响起,“流焰隐于仲秋前,开阳星现北斗间,疾风卷入江湖裏,鬼魅蛰伏白昼天。”
孟扶渊霍一两人与三位孩童擦肩而过的一瞬,背后响起女童清脆的疑问声——
“我刚刚没听清楚?什么星现什么间?”
“开阳。”白衣男童耐心解释道,“知道北斗七星吗?每颗星都有自己的名字,其中一颗就叫开阳。”
开阳?
孟扶渊脚步一顿。
见女童似懂非懂地点头,白衣男童神色怡然,双手背在身后,“好了,那我说第二遍了。”
孟扶渊蓦然止步,转身与两人一同屏息,凝神细听,也就是电光朝露这一剎那,白衣男童的声音再次回响,飘荡在万裏苍穹,朗朗干坤之下,诗句隐约透露诡谲怪诞之态,男童的嗓音却清高透亮,朗朗而明媚——
“流焰隐于仲秋前——”
“开阳星现北斗间——”
“疾风卷入江湖裏——”
“鬼魅蛰伏白昼天——”
孟扶渊不由转头看向霍一,在对方瞳孔裏成功捕捉到了一丝警觉与疑然。
这首打油诗,似乎有所隐喻,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