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清予只好和段惊鸿四目相对。
“正派的人?”段惊鸿盯住汴清予,“什么门派?”
“天权派。”
“那后来呢?一百多年,为什么都不来北朔找我?”段惊鸿继续问道。
“因为找不到。”汴清予放缓语速,“我在北朔几乎没有什么人脉,尊上这次接触到的悬赏暗令的人脉,也是我用几十年的时间,积累下来的。我不敢轻举妄动,北朔还有许多与尊上敌对的魔教力量,我更怕引起他们的警觉,暴露尊上的行踪,让尊上的大计功亏一篑。”
“那我派傅成鹤接你的那次,你为何不跟他回来?”段惊鸿得意地欣赏自己在汴清予下巴上留下的指印,但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放松,“以你的才智,应该能猜到,我既然敢派傅成鹤来接你,说明北朔的老巢已经被我端了,现在我是北朔魔教的王,你根本不用害怕惊动谁。可是你拒绝了,为什么?”
“因为……”汴清予的嗓音有几分沙哑,“当时的情境下,我不能直接离开。尊上应该知道,那天我和无为山庄庄主同行,如果我失踪了,他很快就会知道,并且会动员他的人脉来寻找我。无为山庄的人脉……很广,想必尊上心裏也清楚。”汴清予没有往下再说,特意留白几分,但是他知道段惊鸿能明白。
段惊鸿闻言也不再说话,只是继续盯这汴清予看,眼底深沈一片。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充斥耳畔,汴清予努力维持平静,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无懈可击,时间仿佛被无尽拉长,一分一秒皆是煎熬,终于,汴清予也不知过了多久,段惊鸿终于缓缓松开钳住下巴的手,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鼓掌。
“许多年不见,阿雩的心思竟然比我还缜密,不愧是,我亲手教出来的人。”段惊鸿脸上忽然出现一丝鄙夷的神色,“魔教裏的好多人,都是蠢货,稍微算计一下就原形毕露,喜怒哀乐全部写在脸上,连最简单的‘忍’都做不到,有的时候,我觉得,和那些人在一块办事,真没意思。”
“但是你不一样。”
段惊鸿的手滑过汴清予的下颔线,滑腻腻的,像是一条吐着蛇信子的毒蛇,汴清予很想避开,但是他忍住了。
“如果你的姿色差几分,我想我会把你收入麾下,你会成为魔教的一把手,你会是一个绝佳的同盟者人选。”段惊鸿笑了,夏日的衣衫很薄,段惊鸿隔着衣料拂过对方的锁骨,“可是你是个美人,那我选择据为己有,在你的身上留下我的印记,比如你的眉心——”
话及此,落在白雩脸上的视线却发现他的额头光洁无暇,什么都没有。
“为了遮住那个印记,你还戴上了人皮面具。”段惊鸿忽而蹙眉,“方才我只顾着问你旧事,竟然忘记提点你这件事。”
这一表情自然落入浑身警戒的汴清予眼中,他垂眸答道:“是。”
“把面具摘下来。”
段惊鸿沈声道,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
汴清予当即从身上掏出一个瓷瓶,将其中的汁液滴在指尖,然后开始揉搓脸最外部的轮廓,不过须臾,脸上的皮肤已经开始起了褶皱,汴清予轻轻一揭,人皮面具终于掉了下来,露出那张江湖人从未见过的面容——
其实和带人皮面具时的五官,差别并不大,只是更为精致。他眼眸偏狭长的形状,双瞳却黑而透亮,上挑的眼尾更让人觉得魅艷,鼻梁的线条流畅,像是一刀切出来的,并无凸起的峰,他的天生唇色鲜红,宛如噬血。
即便是记忆中熟悉的模样,段惊鸿不得不承认,第一眼他依然被惊艷。
段惊鸿的视线往上游走,这次,终于在对方眉心找到那个印记,段惊鸿亲手刺上去的,独属于魔教的标志——
一朵黑色的莲花。
在白皙到透明的肌肤上,醒目得绝艷。
当年段惊鸿想尽一切办法驯服一条表面温顺却暗地裏野心勃勃的雪狼,下连心蛊的时候甚至都舍不得用刀划开白雩的皮肤,但是却愿意在对方白洁如玉的眉心黥出一朵莲花。魔教的刺青用的也不是墨汁,而是一种剧毒的黑色植物汁液,只要白雩试图强行用内力逼出,会死于非命。
相反,只要白雩安安分分地留下这个印记——
那他此生都和魔教脱不开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