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进内室之前,李大夫就得到蔚楚歌的准许,并且两人决定趁汴清予熟睡时,替对方诊脉,于是李大夫试探地伸上对上的手腕,却在触碰的那瞬,被对方死死扣住,反压在榻边——
“谁?!”
这是汴清予多年来在入眠时都会有的,无意识的防备之举,是以动作快于神思,随后他才猛然惊醒,思绪开始飞速运转,却发现自己抓住的人是一副陌生的面孔,并不是姬鸿意派来的手下,也不是当初对他追杀喊打的正派,而是一头华发的年迈老者。
即便如此,汴清予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警惕地看向四周,却发现蔚楚歌正站在自己面前不远处,周围的布景也是熟悉的模样,是蔚掌门常常带自己去的内室。
混沌的双眸逐渐变得清明,汴清予缓缓松开攥住李大夫的手,依然一脸警觉,“抱歉,我不小心冒犯了,请问您是?”
还没等李大夫回答,蔚楚歌已经先一步说道:“这位是天权派医术第一的李衣李大夫。”
李大夫在一旁吹起一绺胡子,蹙眉哼了一声,“蔚掌门,话要说清楚,我现在已经不是天权派的人了,要不是欠你人情,我现在还在我那个安然祥和的院子裏拉二胡,而不是在这裏重操旧业,你可别诓我啊。”
“是,是。”蔚楚歌恭恭敬敬道,“李老您放心,这是我最后麻烦李老您一次。”
李大夫终于脸色好看一些,他又开始神神叨叨地念起来,“不知道家裏二黄会不会想我……”
二黄是李先生养的一条狗,物如其名,它全身是土黄色。
短短几句对答,让汴清予心裏也清楚这位老者的身份,他坐起身,掀开被褥正要下床行礼,却被两人一齐拦住了——
“哎呀哎呀,不必,公子不必行礼,我只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医者,担不起担不起。公子先在榻上坐好,我这就来给公子诊脉。”李大夫一改对蔚楚歌的态度,面对汴清予时笑得和蔼可亲,他老当益壮,脚步不虚浮,就近搬一个檀木圆凳放至床边,一屁股坐上去,而后解开背后的包袱,开始寻诊脉用的瓷脉诊,嘴裏念念有词,说出来的话也越来越随心所欲,“蔚楚歌这小子是我看着他长大的,这么多年就知道夺权掌权,人都快掉钱窟窿眼裏去喽,这次竟然为了你千裏迢迢跑过来求我,我还没见他之前对谁这么上心过,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汴清予:“……”
李大夫没有得到回应非但不恼,反而越发有兴致,“他本心不坏,真的,我是看他从小长到大?我还能不了解吗?他有的时候就是爱吓唬人捉弄人,其实都是光说不做假把式,不过啊,万一以后有一天他欺负你欺负得狠了,你尽管来找我,我家就在——”
“李老。”蔚楚歌听不下去了,“您先诊脉吧。”
李大夫回头瞪了一眼,“你这臭小子从小到大就不会说话,不然怎么会把人给气跑了?我现在帮你说好话你还要反过来怪我?这什么道理,真是!”
蔚楚歌额头青筋直跳,但是还有求于李大夫,只好维持恭敬的神色,说出来的话却是,“我何时说过我把人气跑了?”
“你不说我还不会猜吗?”李大夫神色鄙夷,“我可是陪你等了两个月,才等到你把人接回来。”
蔚楚歌一时间被李大夫的话噎住,还想反驳,但是话到嘴边打个圈,说出口却变成了——
“好好好,是我的问题。”蔚楚歌勉强笑笑,“您先诊脉吧。”
李大夫便心满意足地转回身去,让汴清予将手腕搁在瓷枕上。
三指贴上脉搏,李大夫凝神细细听了一会儿,又让汴清予换一只手放瓷脉诊上,李大夫缓缓收回手,捻着胡须思索半晌,蹙眉问道:“你中了两种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