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忽然下起了大雨,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在保和堂屋顶上。
路上的行人三两下全跑光了,外头只听得见风雨交加的声音,保和堂的掌柜刘仁重重打了个呵欠,看着外边摇摇头,准备提早打烊。这么大的雨,不会有人来求医了罢。
正想着,赶巧的就来了两个人。
“大夫,大夫,救命啊!”
声音听着耳熟,刘仁探头一看,发现来人是镇上有名的傻子白肚儿。那白肚儿浑身淋得透湿,神色慌张,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背上还背了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苍白着一张脸,看来正昏迷着。
刘仁赶紧打了把伞迎上前:“快,把人带进来,别站在外头了。”
白肚儿哎了一声,麻利地跑进来,把小姑娘轻轻放在椅子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焦急道:“大夫,您快救救她罢!”
刘仁用手背探探小姑娘的额头,哎哟,怎么这么烫!
他皱了眉道:“白肚儿,这小姑娘烧的这么厉害,你怎地不早些来。再迟片刻,她便回天乏术了。”
“啊……”白肚儿吓了一跳,颤抖道,“那大夫,她还有救么?您一定要救救她呀,她是我娘给我找的媳妇儿,我好不容易才有媳妇儿的!求求您,一定要救她呀!”
刘仁白他一眼,这傻子,又说傻话了!他娘在他十岁时就淹死了,哪儿还有空给他找媳妇儿!也不知他从哪带回个小姑娘,算了,不论别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抓了副药给白肚儿,让他去后堂煎,自己则抓紧时间给这姑娘施针。
白肚儿拿了药,却扭扭捏捏地不肯走。刘仁再三赶他,他才低着头道;“那我去了,您可不要打我媳妇儿主意啊。”
刘仁的眉毛狠狠跳了两下,不耐烦地吼了他一句,他才不情愿地走了。这傻子,也不知真傻假傻!
刘仁取来医具,将一根根针放火上烤过,再一一扎入小姑娘的头顶穴位。足足一刻钟,那姑娘才嘤咛一声醒过来。
她仍烧得有些迷迷糊糊,无力地问道:“这是哪儿?”
刘仁取了个软垫给她垫在背后,回道:“这儿是医馆,你发烧了,白肚儿背你来的。”
“什么白肚儿黑肚儿,我不认识,我要去找阿炼。”她用力甩了甩脑袋,试着站起来。
此时白肚儿也煎好了药,见她醒了,兴奋地道:“哎呀你终于醒了,快把药喝了!先不要乱走!”
她虽意识模糊,也知道自己病的厉害,对着白肚儿关切的脸,乖巧地点点头。
白肚儿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舀了一勺药餵到她嘴边:“喝罢,我都吹过了,不烫的。”
那姑娘张开嘴巴,一口一口喝下去。这药苦得厉害,她却一声不吭,只过程中轻轻咳了几声。
不一会儿,药碗便见底了,小姑娘的神色也清明了。白肚儿很高兴地把碗啪一放,道:“药喝完了,咱们回家罢!”
刘仁手一拦:“诊金呢?”
提起这个,白肚儿有几分不好意思,他使劲往怀裏掏啊掏,掏出了两个铜板。
“这些够不够?”
“你说够不够?罢了罢了,就当老夫今日做了次善事罢!下不为例!”刘仁无奈道。
白肚儿眉开眼笑:“谢谢大夫,您真是个大好人!”
椅子上的姑娘却拿了根玉簪出来,递给刘仁道:“诊金用这个付。”
刘仁接过一瞧,发现玉簪质地通透,水润晶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他连连摆手:“要不了这么多。”
她却坚持:“您收下罢,多的部分权当我替自己预付下一次的诊金。”
刘仁听到此处便不再推辞,收好玉簪,将二人送至门口,又打了一把伞道:“这么大雨,还是带把伞罢。好不容易捡回条命,可要好好珍惜呀。”
姑娘道了谢,撑开伞由白肚儿背着,在大雨裏渐行渐远。
白肚儿回到住处的时候,雨已经停得差不多了。他的家位于繁荣镇最边远的位置,一条小河边,周围并无邻居。
他收好伞,把小姑娘背到屋内坐着,又找了套她娘生前的衣服出来给她替换。
“你换着罢,我先出去会儿,你换好衣裳喊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