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七笑道:“傻大哥,那是因为别人不识货呀。”
彼时她正喝着茶,一口一口慢吞吞的。白肚儿瞧着她小巧的菱唇,忽然红了脸。
南七没察觉他神色的变化,放下杯子,眼珠子咕噜转了转道:“大哥,我想到了一个挣钱的法子,你想不想听?”
白肚儿轻轻嗯了一声。
南七道:“我想去邻镇开一家酒楼。我想过了,你厨艺好,可以做厨子。当然,一个厨子不够,还得再雇几个。我呢,颇识几个字,除了当掌柜的,勉强能做个帐房先生。小二嘛,可以雇几个邻镇的小孩儿,就是跟你一样自己养活自己的那种。大哥,你道如何?”
“开、开酒楼?”白肚儿楞了,这可是他从未想过的。
南七笑道:“对呀,开酒楼,自己做老板。这样一来,大哥就再也不用受他们的欺负了,还可以欺负欺负别人。”
白肚儿道:“我不欺负人。”
“好好好,不欺负人。那你觉得我这个提议如何?”
白肚儿抓抓后脑勺,犹豫道:“好是好,我没钱呀。”
“怕什么嘛,妹子我有!”南七豪爽地笑笑,转身去枕头下拿了一大把银票出来。
白肚儿目瞪口呆,这裏少说也有一千两了罢,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南七见他吃惊的表情,不由暗爽了一把。咱现在也是有钱人了,那什么一掷千金,咱也能做了。
谁知白肚儿又问:“你不是掉进河裏了么,银票浸了河水怎么不湿啊?”
他这话倒把南七问倒了,早知道她先不拿出来,自己去买酒楼就是了,跟他商量个什么劲儿。如今她该怎样解释,这银票一张张平整无缺的事情。
不过南七不愧是南七,编瞎话的功夫比自己的轻功还要厉害,咳了一声道:“这个嘛,你也知道,我是个武林高手。”
白肚儿敬佩地点点头。
南七拿起杯子,又道:“武林高手的内功是非常厉害的,我只要一发功,不管水势再猛都淹不到这些银票。”
白肚儿恍然大悟:“哦,原来你差点被淹死,就是因为功夫全用来保护这些银票了!”
南七刚入口的茶差点喷出来,她努力咽下去,勉强笑了笑:“是啊,爱财如命说的就是我这种人。”
“那我更不能用你这些钱了,这都是你用命换来的!快,塞回枕头下面去。”白肚儿说罢,将银票一股脑儿全扔进南七怀裏。
没料到他如此死脑筋地为自己着想,南七有几分感动,准备对他晓以大义:“你看,这银票放在我这儿,只会少不会多。如果我们拿去开酒楼,每日赚的钱比你一个月的工钱还要多。到时没过多久,本钱就回来了。天长日久的,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土豪呢!”
孰料白肚儿却并不心动,依然沈了脸道:“我不想成为土豪,我只盼你过的开心,不愿你每日忙忙碌碌的。”
此路不通,南七也不灰心,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幽幽道:“白大哥,你看不起我是不是?我知道的,你就是看不起我。怕我上当受骗,怕我没法儿打理好一家酒楼,你觉得我没这个能力。”
“啊唷,你可别这么想!”白肚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一溜烟从位子上蹿起来,“我我我…我没这意思!南七,你千万别误会!我怎会怀疑你的能力呢?我就是…”
“没这意思就好!”南七立马换了副神色,兴高采烈道,“那你是同意啦?我们收拾收拾,明儿一起去邻镇瞧瞧好不好?”
她既打定了主意,他横竖想拦也没法儿,怕说多了讨她嫌,便不再说话权当默认。
……
庶日,阳光照向槐木窗子,从轻薄的窗纸透进房间内。房裏的水仙已然开放,花朵大而明媚,散发出阵阵香气。
床上原本睡着的人忽然被亮醒,伸出手本能地遮挡刺眼的日光。他揉揉眼睛,仍觉得有些困乏。
门外响起轻柔的脚步声,随即有人敲了敲门,道:“阿炼,你起了么?”
声音甜美,他一听便知是谁。随手披了件衣裳,趿了鞋下床开门。门外的果然是米子,她今日穿了件水红色襦裙,扎两个小髻,显得俏皮可爱。手中还端着一盆清水,一旁挂着汗巾,一脸讨好的笑。
自他们入住客栈,米子每日这个时辰必来,蒙炼习以为常,哑着嗓子淡淡地道:“不是说了不用你打水么,怎么又来了。”
米子也不在意他的冷淡,依然我行我素,端了水从他身旁擦过。一面将水搁在桌上,一面笑道:“等你醒了再喊小二打水,那可不晚了?他们手脚慢得很,不使点银钱不用心的。再说了,为你打水我高兴。”
话语间双手已绞干了汗巾,笑瞇瞇地递给他。
蒙炼接过,心裏虽然纠结了千百遍,到底没忍心打击她。用汗巾抹了一把脸,委婉道:“其实我不太习惯让别人伺候,要不…”
她却像听不懂似的,又将茶水与青盐递给他,打断话头:“来,再漱漱口。”
蒙炼便也不再说下去,乖乖把茶水含在口裏,咕咚转了几圈,吐进杯子裏。用青盐细细擦了一遍牙,再狠灌一口水,反覆几圈再吐掉。
他洗漱之时,米子一直在旁看着,眼角眉梢挂满甜蜜。事毕,她端起面盆走出去,边带上门边笑道:“我去给你拿早饭来,等着我。”
蒙炼在桌旁坐下,含糊地唔了一声。
不多时,她一手拎着袋包子,一手端碗豆腐花儿进来了。窸窸窣窣地放在桌上,对蒙炼道:“快,趁热吃。”
蒙炼不言不语,拿起个包子咬了口,不妨她又道:“味道如何?昨儿你说不爱吃肉馅儿的,我全给换成菜包了。”
她眼裏都是期盼,像偶尔做对了一件事,渴望得到大人表扬的孩子。他嘴裏的包子忽然间变得索然无味,他点头:“不错。”
“嘻嘻,我就知道!”她笑起来,把一纸袋包子全推给他,“都给你吃!”
他哭笑不得:“我一个人哪儿吃得完。”从纸袋裏拿出个包子递给她,“一块儿吃。”
简单的一个动作,她却高兴极了,连声道:“哎哎,好。”接过包子后,又把豆腐花儿推到他面前,道:“听人说这家的豆腐花儿是全镇最好吃的,你吃吃看,不好吃我明儿再换一家。”
她如此对他,他心裏愈发不安,迟疑着道:“豆腐花儿你吃了罢,我有包子尽够了。你多早晚起来的?”
“我呀,我五更天便醒了。躺在床上睡不着,早点铺也没这么早开门的。我便想了会事情,捱到它开门,然后起床去买包子。可是我一想,等你醒了包子都凉了,还怎么吃。我便借了客栈老板的厨房,把早点放在锅竈裏边一直加热。”说到这裏,米子颇为得意地道,“如何?我聪明罢?”
她对他实在不错,只不过这些不错的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闷声道:“嗯。今后别起那么早了,待我醒了可以一块儿出去吃。”
他、他这是在心疼她么?她心底暖和起来,满脸的笑意,轻快道:“好。”
然他下一句话却像判了她死刑,初秋的天气寒风刺骨。
“伤好的差不多了,再休整一日,后天出发罢。不知道南七与左为过得好不好,得尽快找着他们。”
她的笑僵在脸上,咬了咬唇,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