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归乡
回到悬铃木基地,乌拉雷去探望了驾驶员珀力。他坐在珀力床边,心情很好地削起了水果:“天气挺好的,要去外面走走覆健一下吗?”
“谢谢,医生说让我再观察半天不要动……”珀力才清醒不到一天,中弹的肺部还在隐隐作痛,突然受到领导特殊关怀,不觉有些毛骨悚然。
“那你好好休息,星盟的飞船已经在路上了。”乌拉雷削了几片柰果摆了个花盘,放到床头矮桌上,拍拍手准备告辞。
珀力:不是整个果子都给我吗?
“医生说你现在吃固态食物还不好,想吃的话晚上让他们给你加个水果泥。”
“好的好的……诶诶诶?!”我没说出口吧?局长大人什么时候点的读心技能?
“只是平时没有和大家玩笑的习惯啦。”
“呃,那您今天怎么有了兴致,还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立了大功呀!tl7代的船载影像一直没关,清楚记录了那夜发生的事。晚宴结束后,我们进入招待所就没再出来过,而鲁皮凌晨还出现在地面上,至少是把我直接参与谋杀的罪名洗清了。反正我的终端通讯肯定要被查的,查完找不到任何与卢总督等虫族往来的消息,那极族再怎么指认我也是空口无凭。”
珀力心虚。他不关船载影像是为了加速耗能,从熟识的加能站低价充能后可以按正价报销,靠差价薅星盟羊毛。
“别担心,我说是我想考察卡拉裏尼,方便后续规划,才要求开的船载影像。”
珀力泪眼汪汪:“您尊是个好人吶!”
在等待星盟飞船盗来的时间裏,乌拉雷收获了很多好人卡。
他向帝国和星盟都提交了北方灵境战前动员的录像,附赠了些卢总督秘书在全日基地自由出入的证据,暗示此乃一场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卢是被陷害中计最终遇害的被害者。总督秘书的怪异之处乌拉雷没多提,他知道闹出这么大事,军政要职一定会严格排查,说多了反倒容易误伤平民。不知是证据效果不错,还是星盟协调有方,隔天开始北境的军队没有再来骚扰,悬铃木基地也过了段安稳的日子。
戍星军先头部队队长是总督旧部,感念乌拉雷有心为卢洗刷罪名,暂将头把交椅交给他坐。于是基地四处可见乌拉雷陀螺般忙碌的身影,左手紧抓飞行员训练,右手不忘科技兵指导,上问国事忧社稷,下问厨房暖民心——自从给病号削水果后,他就觉醒了对水果雕花的浓厚兴趣,有空就去后厨学刀工,每天都能出几份精美成品向焚风献宝,让焚风生出一种甜蜜的苦恼,时常怀疑地捏捏自己的肌肉,确认它们没有被糖分侵蚀。
北境受施压停火后,乌拉雷组织了一半的人手,去星期三基地的残骸处为同胞收拾尸骨。这项工作进展不太快,因为许多虫都是抱着找寻特定目标的心思来参加的。
“彼得,这是你的老乡吗?”
“安德烈,你的朋友在这裏!”
“亚历山大,我们发现了你的父亲……”
凄厉的嚎啕和哀切的哭泣穿透了漫漫尘土,响彻在空旷的原野。带队的士官几次来询问乌拉雷是否要控制一下加快进度,他都摇了摇头。大风是机器人,是他选择舍弃的,他尚且会为此难过。如今,大风可以换具合适的躯壳再生,被卷进野心铸成的人祸中的无辜者却永远不会醒来,只留下生者哀哀。连亲朋的痛苦都被扼制的话,那逝去的生命就真的如土如芥般不被悼念地消失在风沙中了。
士官说:“您真是个特别的虫族。队长担心极族发难,不讚成来这裏吧?我们就是被这样教育的,军人不能软弱地向眼泪妥协。政客倒是很喜欢发表讲话,‘向遇难者致以诚挚的哀悼’,不过他们又没有什么损失,会有发自心底的哀伤吗?”
“阁下不一样,你像……像那种宣传裏会怜悯底层的好心贵族,不过他们也不会亲自做这些工作。”他看了看乌拉雷,后者在他说话的时候,也是一刻不停手中的工作。他将焚风收集回来的尸骸细心拼凑缝合,再轻轻送进特制的袋中。
“我不是贵族,也只是做点些力所能及的事。”
“行动胜于言语。我听说过很多您的传奇事迹,建起了不可能完成的大工程,创造了帝国封闭外交的新局面……但故事裏的您只是个遥远的光辉偶像。这样的大人物明明那么多,却总是聚在一起彼此照耀,平庸的我们伸出手也感受不到任何温度。直到此刻,我发现您会对我们感同身受,那些缥缈的敬仰才化为了真实的爱戴——抱歉,我说得太多了。”
士官脱帽向乌拉雷致意。
焚风回来就听见雄夫正自言自语:“我可没有那么覆杂的想法……不过被认可的感觉挺好的。”
他们一共收敛了136具身体,大半都有残缺。乌拉雷捡到了一个式样特别的领带夹,回去交给了队长:“卢的身体大概被处理了……不过那天在晚宴上我见他别着这个。”
望着对方的表情,乌拉雷欲言又止。再等等吧,如果罪魁祸首被审判,是比苍白的言语更有力的安慰。
偏偏总有事与愿违的时候。
不日,星盟的飞船舰队抵达卡拉裏尼,路德带了另两个武侍随船。与戍星军见礼后,使馆众虫碰头,路德开门见山地说:“建议您近期不要回去。”
乌拉雷和焚风楞住。
“您的嫌疑确实洗清了。然而北方灵境咬定卡拉裏尼惨案上峰毫不知情,是原驻军不满代管权转让的自发行为,加上卢总督秘书作证是虫族方先以爆炸的形式袭击鲁皮总督的,倒显得他们是退一步的和事佬!”
“我不是拍到秘书在全日基地的照片了吗?”
“作为事先勾结的证据还是不够啊。不过这个吃裏扒外的家伙也没讨到好,北境把他和那个做战争演讲的极族踢出来当替罪羊,这次要把他们带回去受公审。”
“那为什么不要我回去?这不是正该我出面作证和活动的时候吗?”
“是的,但是最近又发生了些意外……您的上级,行政管理司司长先生,突发疾病去世了。现在星盟内部也是暗流涌动,听说委员会的极族成员有意推个极族人上位做司长,您现在回去恐怕会出什么‘意外’——这不是我说的,是帝国方面的意思,他们说要以您的安全为重。星盟也同意让您多‘休息’段时间。”
乌拉雷无话可说。他想起焚风提到过,哪怕停火了,只要他们外出就有被监视的感觉,也遇上过几次“有惊无险”的意外。不管卢总督当初的告诫是因为什么,北境现在是真实确切地在针对他了。
路德本意是请乌拉雷等待帝国派船接送去避难,乌拉雷拒绝了:“我们已经想好目的地了。”他把光子机和手环都交给路德,“虽然我已经没有嫌疑了,但流程还是要走吧?除了终端账号,实体他们肯定也要求检查。”
“!是的。”路德收下乌拉雷的东西,转头看向焚风,“武官,您也……”
焚风把手环脱下,和光子机一起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提前准备好的备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