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这他妈到底怎么搞……”
霍津死死抓着自己那头本来就不剩多少,现在更是快被薅秃了的乱发。
两只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盯着面前乱成麻花的线条,感觉脑浆子都要沸腾了。
老维工程(一期和二期)里的一个大坎。
拓扑校准。
霍津真觉着,这活儿不是人干的!
简单来说,虽然图纸完美无缺,逻辑自洽,理论上只要照着拼就能拼出一艘战列巡洋舰。
但在工程学里,理论和现实之间隔着一道鸿沟。
图纸上的线条是直的,没有重力,没有材料应力,没有热胀冷缩。
但现实里的精金龙骨是沉重的,在工程实践中会存在公差,地下的温度和湿度也是会变化的。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
当老维一点点拼起来的时候,随着各项变量的增加,结构会发生极其微小的形变。
这种形变在局部可能只有几微米,但累积到六公里的长度上,那就是几米,十几米的误差。
如果不进行实时校准,等拼到最后,你会发现船头和船尾根本对不上,龙骨直接因为内应力过大而发生崩解。
所以,每当航天井那边的施工进度推进1%到2%,电子设计部就必须根据最新的数据,对整个结构模型进行一次重新的拓扑计算,找出误差修正值,然后告诉前线的工人怎么落实。
这种事问老板没用,老板给的出答案,但代替不了他们进行工程落实。
霍津现在就很崩溃!
这次卡住他的,是一个分形承力桁架的节点。
这个节点连接着主龙骨和第三扇区,受力情况极其复杂。
霍津已经带着团队进行了十次交叉验证。
前五次算出来的数据是无法闭合的。
后五次虽然闭合了,但仿真模拟显示,一旦飞船进入亚空间,盖勒立场受冲击的情况下,这个节点会因为扭力过大而直接断裂。
“不对……肯定哪里不对……”
霍津灌了一大口早就凉透了的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但他已经麻木了。
脑雾!
严重的脑雾!
他的大脑现在就像是一台塞满了垃圾文件的老旧沉思者,运转速度慢得令人发指,每一个念头都要转好几圈才能传导出去。
他看着画面上的数据,数字开始跳舞,线条开始扭曲。
霍津又想骂街了!
就在霍津红温,嗓子眼里的脏话即将喷涌而出的时候。
一个电子合成音,非常突兀的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霍津,你渴望力量吗?”
“哇啊啊啊啊啊——!!!”
霍津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膝盖狠狠撞在桌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惊恐地转过头。
只见安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一身标志性的亮黄色长袍,在昏暗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扎眼。
安迪背着手,电子眼幽幽地盯着他。
“老……老板?”
霍津心脏狂跳,不知道老板这是闹哪出。
难道是因为自己进度太慢,老板来处决自己了?!
安迪没有理会他的惊恐,只是再次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语调甚至都没有丝毫变化:
“霍津,你渴望力量吗?”
霍津愣住了。
这问题太抽象了。
力量?
什么力量?
是指能一拳打死牛的力量?还是指能瞬间算出这道题的计算力?
或者是……老板在暗示什么职场潜规则?
霍津的大脑还在宕机状态,下意识地顺着话茬往下接:
“渴望……”
他本来是想问“渴望什么?”的。
但还没等他把后面两个字说出来。
安迪的电子眼红光一闪。
“好极了!”
没有任何预兆。
一记精准的手刀,打在了霍津的颈动脉窦上。
“呃……”
霍津两眼一翻。
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整个人就软绵绵地滑到了地上。
……
……
不知过了多久。
霍津醒了。
他没有感觉到那种被打晕后常有的剧烈头痛,也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
相反。
他感觉……很奇怪。
身体酥酥麻麻的,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又像是整个人泡在了微电流的温水里。
霍津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行军床上。
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疗兵,正在低头看数据板。
“醒了霍工?”
医疗兵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带着点早已习惯的麻木。
“起来活动活动,没死就赶紧走,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霍津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他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
“咔吧——咔吧——”
脊椎骨发出了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爽!
太爽了!
常年伏案工作而导致的腰酸背痛、颈椎僵硬,此刻竟然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通透感!
霍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愣住了。
原本苍白松弛,只有皮包骨头的手臂,现在竟然鼓了起来!
虽然不至于变成夸张的健美先生,但皮下那明显的肌肉线条,紧致的皮肤质感,绝对不是他这个常年修仙的工程师该有的!
他试着握了握拳。
充沛的力量感从指尖传导回来。
“卧槽……”
霍津从床上跳下来,差点没站稳,因为腿部力量变大了,没适应过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原本那块松松垮垮的小肚腩也没了,变成了硬邦邦的腹肌轮廓。
“这……这什么情况?”
霍津一脸惊恐地看着医疗兵。
“我这是……长身体了?”
要知道,他今年已经28岁了!
比艾栖还大一岁呢!
在这个人均寿命不算太长的废土星球上,28岁已经是奔着中年去了。
长身体?
二次发育?
这也太扯淡了吧!
医疗兵翻了个白眼,显然对这种大惊小怪的反应已经免疫了。
“霍工,老板给你做了个小手术,内生性生化插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