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鲍尔的声音通过内线通讯传到了科考塔三层的工作室里。
听起来有些因为过度劳累而导致的沙哑。
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焦急，反倒透着一股只有在完成重大任务后才会有的虚脱感。
安迪坐在工学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其实好消息是什么，他心里大概有数。
哪怕不看鲍尔发来的报表，光看几条主力生产线最近几天的能耗读数归零，以及仓库管理系统里突然暴涨的库存清单，安迪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但他对那个坏消息比较感兴趣。
在这段时间里，霍瑞森堡内部运行平稳，外部环境也已经被他清理得差不多了。
都这时候了，还能有什么坏消息？
“好消息吧。”安迪随口说道，“先让我确认一下我的判断。”
“就在刚刚，三期工程的所有预生产项目，完工了！”
鲍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终于解脱了的快意。
安迪点了点头。
果然是这个！
关于安迪在最初给老维制定施工计划的时候，就将其拆分成了三个主要阶段。
一期，二期，三期。
按照正常的造船逻辑，这三个阶段必须是严格线性的。
龙骨没铺好，谁也不敢去动内部管线。
内部管线没接通，谁也不敢把精密的维生设备和火控雷达往里搬。
原因很简单，误差。
在长达数公里的尺度上，哪怕是万分之一的误差，累积下来也会导致接口错位好几米。
如果提前把设备造好了，结果到时候发现塞不进去，接口对不上，那这批设备就得回炉重造，损失是天文数字！
所以正常的造船厂都是造一点，测一点，改一点。
但安迪没有这种顾虑！
他直接拍板，利用霍瑞森堡现有的产能，跳过线性流程，同时进行三期工程的“预生产”。
底气就在于STC。
黄金时代的标准建造模板，其图纸的精密程度高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而且，安迪在设计之初，就给所有的模块接口留足了冗余量，虽然最初的目的不是为了容错，而是为了兼容，但结果上也差不太多。
基于这种绝对的数据自信，安迪敢于并行推进！
现在，航天井里的一期工程刚刚进入收尾阶段，二期工程还在筹备阶段。
但三期工程所需要的所有核心设施，已经全部在霍瑞森堡的地下工厂里制造完毕，经过单体测试，打包封存了。
这其中，最让安迪满意的，是武器组。
老维的主武器，安迪没有选择那些花里胡哨的宏炮阵列，而是搞了一个大家伙。
【天堂之杖】高斯加农炮！
安迪在解析了排骨的高斯抛射器（另一种高斯组件）后，结合人类动能武器理论搞出来的史诗级缝合怪。
它利用了高斯抛射轨道不讲理的加速能力，但发射的不是分解绿光。
而是一根长达两公里、直径五米的实心高密度钨合金棒。
纯粹的动能武器！
一发打出去，撞击在敌舰的虚空盾上，瞬间就会过载护盾发生器的电容，创造绝对穿透窗口。
绝大多数的虚空盾都扛不住这玩意一发！
如果有，那就再来一发！
只要盾一破，下一根棒子能直接把敌舰捅个对穿。
便宜，量大，且不讲道理！
缺点是这玩意儿必须沿着船身轴线安装，没有射界，只能打正前方，灵活性基本为零。
为了弥补这个短板，安迪又给老维配了四门大型精工光矛作为副主炮，分布在舰首和舰尾，负责定点清除，侧舷则是密密麻麻的精工鱼雷阵列和中型光矛阵列。
现在，武器组已经全部躺在了仓库里，涂着厚厚的防锈油，只等船体一好，直接往上一挂就能用。
这才叫效率！
安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清单，确认没有遗漏。
“那坏消息呢？”安迪问道。
他是真有点好奇！
“我昨天跟着瑶光号回了一趟科伦比克主城区。”
鲍尔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那边的情况……有点失控。”
“东区，咱们最早划定的难民安置区，现在已经成一个大铁瘤了。”
“建筑违章搭建得太厉害了，层层叠叠，甚至把街道都给盖住了，里面连阳光都透不进去，全是私拉乱接的电线和管道。”
“而且还在继续变大，每天都有人在往上加盖。”
“老板，那地方现在乱得很，卫生条件也差，我感觉是不是该扩建一下绿洲行政区，把那里面的人疏散出来？”
安迪听着鲍尔的描述，脑海中直接就有画面了。
土著没有“城寨”这个概念。
看到如此高密度，无序生长的建筑群，只能用“大铁瘤”这么一个形象的词来形容。
高耸、阴暗、潮湿、混乱。
但在这种混乱的表象下，往往隐藏着极其旺盛的生命力。
“疏散？”
安迪在心里摇了摇头。
鲍尔是工程师思维，看到这种不符合规范、存在安全隐患的建筑，第一反应就是拆了重建，搞成整整齐齐的方块楼。
但在安迪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坏消息。
甚至可以说，这是某种必然！
科伦比克现在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底层人口。
深空工业虽然提供了物资，但并没有提供足够的就业岗位和娱乐设施。
人们需要生存，需要交易，需要发泄。
于是他们自发地聚在一起，在东区的三不管地带，建立起了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态系统。
如果安迪没猜错，那里会发展出黑市、地下拳赛、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当然也有最廉价的快乐。
虽然看起来乱。
但根据安迪之前看过的报告，铁瘤城寨的暴力冲突事件，其实比外面的废土要少得多。
大家都要在狭小的空间里讨生活，谁也不想把吃饭的锅给砸了，反而形成了一套独特的内部秩序。
而且，那里的经济活力非常足！
大量的物资在那里流转，无数的小作坊在那里生产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如果强行把它拆了，把人赶到干净整洁但死气沉沉的绿洲行政区去，反而会扼杀这种活力。
再说了，安迪是个有情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