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
安迪靠回工学椅上，电子眼里的蓝光闪烁不定。
听完大白毛一通汇报，安老农感觉自己有点头大了。
是真的头大！
温蒂今天跑来找他，安迪本来以为，她会像之前在霍瑞森堡处理烂摊子一样。
再给他打出套漂亮的组合拳，出台几个精妙的管理政策，搞定基层矛盾，理顺物资配给。
然后皆大欢喜，大家继续埋头种田。
事实上，温蒂确实也是这么干的。
她刚才抛出的那些政策构想，关于“效能转化机制”、“基层自治”、“资源回流路径”……
安迪一边听一边在后台跑模型，发现每一条都非常有道理，逻辑严密。
执行起来难度也不大。
完美契合了深空工业目前的产能调度体系，具有相当高的可行性。
但是！
问题就出在最后！
大白毛前面跟他侃侃而谈，扯了半天怎么逐步让民众接纳新的管理模式，怎么建立起强烈的社会认同感。
可是她一直没有提，这套模式最终要挂靠在一个什么样的政体上！
什么形式？什么架构？
到底是要搞联邦制？还是寡头议会？还是什么更奇葩的东西？
怎么确权呢？怎么仲裁呢？怎么统筹呢？
怎么轮替呢？怎么问责呢？怎么监察呢？
好吧，统统没说！
直到刚才，汇报快结束。
她才图穷匕见，向安迪揭露了这套组合拳背后的终极指向。
安老农是万万没想到，答案竟然会如此……
简单粗暴！
“机械修会。”
温蒂站在全息投影台前，双手抱胸，语气平静且笃定。
“安迪佬，你根本不需要去费心去扶植一个全新的泛星系政体。”
安迪愣住了。
机械修会？
我？
一个铁人，跑去开机械修会？！
这算什么？
打不过就加入？
走机油佬的路，让机油佬无路可走？
这像话么！
温蒂看着安迪沉默不语，知道他需要消化这些信息。
她拿过一块数据板，在上面调出了几份人口结构和资源分布图。
“听我说，安迪佬。”
温蒂的声音在舰桥内回荡，不容置疑的硬核。
“你现在真正不需要考虑的，只有主力舰队完全成型后的不到十万名精锐骨干。”
“再加上‘蓝港’辐射范围内的核心殖民地人口。”
“这批人吃着最核心的技术红利，享受着最高的待遇，他们的忠诚度不需要名分来维系。”
“彼拉焦斯这边，如果规划发展状况理想，最终的核心人口数字，大概会落在几百万到上千万左右。”
温蒂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
“这些就是我们以后的基本盘了，至于再长远一点的事情……”
“比如怎么管理几亿、几十亿的庞大人口基数，那不是我们现在该考虑的。”
“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
温蒂走到安迪面前，指了指笔记本桌面上的扎伊斯星系。
“我们现在要解决的‘名分’问题，本质上，是在解决所有次级殖民地民众的安全感。”
“扎伊斯上的那几十万‘先进人口’，还有以后企业殖民扩张拿下来的其他世界。”
“他们需要一个依靠，让他们觉得在这里卖命是值得的、有保障的。”
“而深空工业现在，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去扶植一个全新的泛星系政体。”
“安迪佬，你想想看。”
“如果你搞出一个全新的政体，不管你起什么高大上的名字。”
“这玩意只要一摆出来，那就是明牌跟帝国对着干。”
“这是什么？”
“在帝国眼里，这就是叛乱！是比非法私掠恶劣一万倍的异端行径！”
“到时候，引来的就不是一两支审判庭的黑船舰队了，而是帝国海军的战列舰打击群、星际战士的讨伐远征。”
安迪听到这里，默默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老农只想安安静静地种田，攀科技树，不想这么早就跟整个帝国机器全面开战。
底子还太薄了，打不起打不起！
“退一万步讲。”温蒂继续剖析着现实，“就算你敢立这个政体，深空工业要拿什么去支撑它？”
“我们有多余的星舰吗？有多余的行政人员吗？有多余的产能分给这个政体去搞武装、搞面子工程吗？”
“没有！”
“老维和小蓝的产能绷得死死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你要是搞个政权出来，人家要啥缺啥，连个像样的防卫军舰队都凑不齐，那还搞个屁的统治啊？”
温蒂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没准搞了没两天，民众的归属感还没拉起来。”
“人家底下的人自己先不干了，觉得跟着你混没前途，直接反水了。”
“那不就尴尬了吗？”
安迪感觉自己的逻辑核心被扎了一下。
好有道理！
完全无法反驳！
搞政体，确实是个烧钱又费精力的无底洞。
“大白毛你先停一下……为什么是机械修会？”
安迪终于开口了。
“这不也是帝国的眼中钉吗？”
“这就不一样了。”
温蒂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安迪佬你想想看，现在外界对于深空工业的普遍认知是什么？”
“一个由某位隐世机械教大贤者建立的私掠集团！”
“虽然基本上都是存在于流言传闻中，从未得到真正的实证，但在各方势力眼里，包括被你打趴下的军阀，还有行商浪人圈子里，已经成了一个共识。”
温蒂指了指扎伊斯的坐标。
“我所说的这个‘外界’，自然也包括作为次级殖民地的扎伊斯星。”
“别说是那些普通的绿洲民众了。”
“就算是留守扎伊斯的深空工业员工，除了罗杰那个老资历稍微清楚点底细。”
“另外三个小董事，还有后来加入的几万先进民。”
“他们对深空工业的认知，不也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吗？”
“他们可没有权限浏览深空工业的完整时间戳，不知道自己的老板到底是从哪蹦出来的。”
安迪微微皱眉，思考着温蒂的话。
确实。
除了几个铁人和六分仪，没有人知道他是个万年前的老骨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