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男生疼痛难忍的呼喊声依然不停。
余糯也不知道自己哪裏来的勇气,她跳下石头,绕过围墻,走到他们那一面,“唐屹。”
唐屹猛然顿住,扭头看向站在阳光下的小姑娘,她应该是怕极了,眼睛都是红的,头发也弄乱了几分。
像个受惊后出现应激反应的猫。
周围打架的男生都楞住,大家互相看了看,正想说别理继续的时间,只见那个平时带头打架的人,快速跑到女孩面前,捂住了她的眼睛。
“余糯,别怕。”
余糯摇头,轻轻扯下他的手,他打的太用力,骨节已经出了不少血,她轻轻说,“唐屹,你受伤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太阳马上坠落,余糯站在太阳底下,正好托住了最后一点阳光,好似世间仅剩温暖落都在她了身上。
唐屹扭头看了眼被他打的半死的人。
“唐屹,行吗?”她还在喊他。
唐屹视线重新落在余糯身上,女孩子眼睛很亮,因为害怕还带着点水珠,他从口袋裏拿出干凈的纸巾,替她把泪水擦干凈。
他垂眸不舍得看她失望,“好。”
跟你回家。
两人路过一家药铺,余糯走进去买了瓶碘伏和棉签。
唐屹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她进去,再看着出来。
任由她拉着自己坐在马路边上的椅子上,“手伸出来。”
他老实伸出手。
她轻轻握住,反过一面,他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但此刻因为打架骨节处已经血肉模糊。
“痛了告诉我。”
唐屹沈默着没说话。
“这家店铺没有纱布,我先给你涂点药回去自己包住,没好之前一定不能碰水。”
他不点头也不反驳,静静听着她的各种嘱咐。
“现在天热,别让手出汗。”
把手上伤口处理完,余糯抬头看他,“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唐屹摇头。
“那回家吗?”
“好。”
像之前一样,唐屹安安静静把她送到家。
路上两人都没开口说话,直到自己单元楼下,余糯摆手道别才开口,“明天见。”
她转身打算上楼,没走几步重新被拉了回去,紧接着被人紧紧抱住。
唐屹把头埋在她的肩头,嗓音沙哑,一直紧绷的身子终于松懈下来,“我不是故意的。”
“是他先惹我的。”
十岁的时候,奶奶从老家跑到宁沂照顾他,因为插班生的缘故,杨鹏和他不和。那天中午杨鹏不知道从哪儿弄的一个小自行车,横冲直撞的朝他冲过来,本来是该撞到他的,奶奶推了他一把,车子直接从奶奶身上扎了过去。
老人家身体本就差,被这一撞,从医院住了好长时间,后来越来越虚弱,最后离开了。
许是惧怕杨鹏父亲区长的势力,奶奶闭嘴不谈被撞的事,只说是自己摔了,唐屹开口解释,她也只说是小孩子胡闹。
奶奶离开后,杨鹏发现没事,更加肆无忌惮,两人的梁子也从此结下。
“你别怕我好不好。”
明明是两句极其简单的话,余糯却清晰感知到,唐屹说完,整个人都不好了,抱住她的手都在抖。
从初中开始一次次和杨鹏打架,他从没怕过什么,大不了死,反正他的命也没人在乎,死了正好给他们一个清静。
可是今天看到她站在不远处红着眼睛看他,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以后她会怕他。
他的世界早就只剩下自己了,是她出现后才给黑白的生活染上了色。
没有告诉任何人,在打架最上头的那刻,他是奔着坐牢去的。
明天是奶奶的祭日,他甚至打算今天把杨鹏打死,明天去坟墓前看完奶奶就去自首,或者等着被抓。
可是她突然出现了,和八岁初见的时候一样,明明怕得要死,还是不顾一切冲出来拉住了悬崖边上的他。
在那一瞬,他一直以来对老天不公的埋怨似乎减少了一点。
你看,唐屹你也有你的神明。
“别怕我好不好。”
我只有你了。
像个孩子般,他不断重覆这句话,余糯听的云裏雾裏,但眼下看,顺着他的话说是最好的法子,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不怕你。”
“你可是我理科学好的法宝。”
“都过去了唐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唐屹低头,闭住眼睛,一向坚强到好似没任何弱点的人,此刻仿佛被撕碎蹂/躏到不成样子。
只能紧紧抱住怀裏的姑娘,抱住自己最后的稻草。
他从没拥有过什么,也没奢望得到过什么,孤独着长大,又在不被爱/的家庭茍且,他以为自己早就无所求了。
但此刻,他在虔诚地向神明许愿。
让余糯爱一点点唐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