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要一句话就能得到确定的答案,可是他不敢。
他害怕得到不好的消息。
在拆开那封信的时候,那双曾经拿着刀打架都没怵过的手,现在颤抖个不停。
紧接着是小姑娘清秀漂亮的字迹——
唐屹,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上飞机啦。
抱歉,没提前告诉你我要离开的消息。
一直没说过,我和你们不一样,来宁沂也并不是因为我爸的工作,是我的原因,我有先天性心臟病,当时听说宁沂的医疗条件发达,这才从褐同转到宁沂。
可是现在,病情加重,医生建议我去美国。
我不喜欢离别的场景,也不想看到你知道我马上离开后黯淡的神情,所以选择了隐瞒。
但是唐屹,我会回来的,你等等我好不好,等我治完病我就马上回国,回宁沂来找你。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记得好好学习,前途才是最重要的。
对于我的离开,你就只允许难过三天哦,三天后要重新打起精神,再做回那个酷酷的唐屹。
好啦,不知不觉说了好多了,唐屹再见啦!
小姑娘应该是也哭得很厉害,最后的感嘆号被水渍印染成很大一块。
整张纸显得有些皱巴。
唐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诉说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觉得心臟好像都被撕裂了,有人从中间活活割下了他最珍贵的一块心头肉。
这些天所有的疑惑现在都有了答案。
怪不得她会突然表白,怪不得会去褐同,怪不得她会害怕忘记。
唐屹紧绷的身体突然像被抽空般,靠在座位上,抬起头。
他没什么表情地勾唇笑笑,眼睫颤动,原来早在表白的那刻就做好了分别的准备。
当时他还在疑惑,那样娇羞的性子,怎么会突然说喜欢。
他还以为是上天怜悯了他一次。
让他如愿以偿得到了他的神明。
殊不知那是先给他捅刀子时抹的一层蜜。
现在蜜吃完了,就只剩下了血淋淋的伤口和疼痛。
已经进了夏天的尾端,渐有凉意,风不知觉透过窗户钻进来吹带着粉色信封前移了移。
唐屹眼眶模糊了些许。
原来,那句喜欢,那两天,甚至是那个吻。
都是她在临走前给他编织的一个梦。
可是,他真的曾以为那是带他走出深渊的一条路。
就那样靠在墻上,不知道静了多久,眼睛逐渐由麻到红,最后都是酸涩。
终于,泪水顺着眼角滚落,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他的所有波澜,所有希望,都在这一天被上天收回碾碎。
仿佛一成不变,又仿佛物是人非。
前方的路依旧很亮,唐屹却知道他无法再向前了。
十七岁的他,永远停了那天。
接下来的时间过的飞快,高二上完,然后进入高三。
向圆找到了新的好朋友,许寻也依旧每天乐呵呵的。
好像所有人都没有因为余糯的离开有太大的改变。
甚至毕业聚餐那天,班裏有女生提议要不要给余糯打个电话,班长还挠了挠头问余糯是谁。
好似她真的从没来过。
唐屹迟到了半小时,当时班裏还有几个胆大的调侃,“屹哥,你好不容易上课不迟到了,聚餐又迟到。”
唐屹淡淡扯唇没回话。
结束已经过了九点,班裏男生除了一直不喝酒的许寻,都被灌了很多酒醉醺醺的。
唐屹也罕见的上了头,一向冷淡的眸子此时染上了几分糜烂绮丽的红。
许寻认命地扶着他。
“我不走,不走……”唐屹死活不离开座位,醉眸微醺,迷迷糊糊说着要再喝点。
许寻有些头大,平时看着挺有分寸的人,喝醉了怎么这么难搞。
“许寻,陪我喝点。”唐屹还在说,“你…你怎么重影了?”
他手指指着许寻,脸颊酡红,“到底…哪个是你?”
“屹哥,屹哥。”要不是把手机放家裏了。许寻真想给他录下来。
许寻拍了拍唐屹手臂,“屹哥,走了。”
本来醉醺醺的唐屹,听到走的那刻突然激动起来,“不走,不走。”
“不准走。”
许寻听不清,不由得凑近了些,昏黄的路灯下,他清晰的看到,那个从第一次见面就强大到无所不侵的少年。
现在,红了眼眶。
他们认识六年,他亲眼看过唐屹被母亲关了三天,嘴唇都发白,也看到过唐屹打架时杀人嗜血的模样。
可从未见到他这副样子,好似褪去所有的坚韧的外壳,袒露出裏面已经血肉模糊的伤痕。
晚风不断吹动着马路边上杨树,几片嫩绿的树叶被风力硬生生折断落下来。
在唐屹模糊几句后,许寻终于听清了,他喊的是——
“糯糯,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