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落快速地翻阅着,直到看到这一页,僵了片刻,却是再也翻不过去了。
她感觉嘴唇好像是被黏住了一样,艰涩的难以开口,但还是一字一顿的开口,仿佛生怕看错看漏一样:“若签订易契,需阴铁聚集,以万人性命为祭,镇压之物灵魂散尽,方可解,守镇之人,寿命皆还。”
“哈哈……哈哈哈——”
苏落抬手掩面,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喷涌而出,可却是狂笑不止。解契的条件个个不易,可偏偏都让温若寒办的差不多。
阴铁聚集?现下只差一块。万人性命为祭?现在射日之征开始,最不缺的便是人命。镇压之物灵魂散尽?温若寒同问荆结了同生契,只要温若寒灵魂散尽,问荆也会如此。
可是啊可是,温若寒为何不问问苏落,她愿不愿意?!愿不愿意看到他牺牲这么多?!
温若寒突然闯了进来,看到苏落的一刹那,竟是被鲜红刺痛了双目。可看到那被摊开的册子,竟是忍不住恐慌。
温若寒拉起苏落的手,便要为她输送灵力:“曦儿!”
可苏落却猛地推开了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你告诉我,这书所写,都是假的?你说啊!”
苏落怒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显然已经是在崩溃的边缘。
温若寒早已不复平时一般冷静:“曦儿!你先冷静!”
“冷静!我如何冷静?!你告诉我好不好?啊?你说这都不是真的?”
苏落满是哀求。
温若寒艰难地开口:“真的……我这么做确实是为了你。但……但是,所做之事,也是因为我自己的野心!”
温若寒不想骗苏落,但也不想让苏落更加崩溃。
“野心?温家势大,早就隐隐是五大仙门世家之首,你的野心有多大?”
温若寒默然不语,他隐忍了很久,不怕多这一刻:“隐隐?五家之首?不!我就是想光明正大的做这百家之首!”
苏落哭着摇头:“你为何还要骗我……那你告诉我,那灵魂尽散,你要如何办到?”
一句话,温若寒瞬间卸下了所有盔甲,温若寒猛地抱住苏落,紧紧的:“是,我是为了你!我不想你死,本就是我温家欠你的!”
苏落挣扎着,却挣扎不开:“你为何不问我要不要你还债?!你凭什么自作多情?!”
温若寒尽力安抚道:“是我自作多情,皆是我的错……”
苏落脑袋简直要炸了:“是我错了……你做尽奸邪之事,而我愚蠢的站在道义的最高点,妄图把你扯会正道。”
你把我留在了光明的正道,自己却步入了深渊。
“你把我坚守到现在的信念全部击碎!你杀了那么多人!可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温若寒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否定着:“不是的!不是的!曦儿!”
苏落颓然道:“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你就会收手?”
温若寒眼眶猩红,竟也是处于崩溃的边缘:“我不准你死!你听着,你敢死,我也会把你从地狱给拉回来!”
温若寒的心长久忍受着酷刑,今日连着在心上插了数刀,终是受不住了。
苏落旧伤加上新伤,再也挺不住了,直直晕了过去。
苏落再醒来,是在自己的寝殿。
“你醒了!”温若寒一直守在床边,两天两夜不眠不休。
问荆本来还好好待在断崖岭,谁知突然感到一阵疼痛,是通过契约传过来的,赶到了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守了两天,此时苏落醒了,便沉默地看着苏落。
苏落眼神呆滞地看着屋顶,没有反应。
“口渴吗?”
苏落仍旧不语。
“可饿了?”
苏落面无表情道:“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温若寒沉默下来,半晌:“好,那我便先走了。”
温若寒抬头看了问荆一眼,示意他看好苏落。
“你也出去。”
问荆薄唇微抿,似是担忧,但还是说道:“我便在门外,有事唤我便可。”
两人出去,苏落仍旧呆呆地看着房顶。
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沉重,那是许许多多条人命压在肩上的重量,直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坚持了十几年的道义原则,一夕之间,仿佛全都变成了笑话。
又待了一会儿,苏落艰难地起身,踉跄着走到矮塌上坐下,一双苍白近乎透明的手轻轻抚上琉璃剑剑鞘。
苏落慢慢将剑拔了出来,纤长的手指又轻轻划过剑身。然后,慢慢的举起,搭在颈边,苏落轻轻闭上了眼。
据说人在死前,脑海中会闪现过自己的人生经历。他看到了自己初来温氏的样子,又看到了温若寒行侠仗义的时候,又看到了笑的灿烂的魏无羡……许许多多的人,最后却是满目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