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女士和老周如此,舅舅如此。
在这个世界上,秦女士对她好,老周对她好,舅舅也对她好,可唯独只有周南在认真爱着她。
她不想回舅舅家,只想和周南在一起。
对苏甜来说,舅舅是她最亲的陌生人,他有属于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在那个家裏,苏甜不过是个外来者。
“我只是随便问问。”周南道。
苏甜却不信,她眼裏装着泪,难过地问他,“周南,你也想要我走是吗?”
那一刻,周南好像回到了年少的夜裏,女孩哭得声音都哑了,呆呆地抱着父母的遗像,小声地说,“哥哥,我没有家了。”
那时他把她抱在怀裏,认真地告诉她,“甜甜,不会的,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只要有我在,你不会没有家的。”
年幼时他无数次这么告诉她,长大后,他仍旧那么告诉她,“甜甜,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别瞎想,我只是随口问问的。”
他有些后悔问出那样惹她伤心的话了。
怕她越想越难过,周南只得掩下心事,故作夸张地说,“我真怕哪天你舅舅会突然回来,不打招呼就把你接走了。”
“我把你养这么大,”他比了比她的个头,摸了摸她的脑袋,被她狠狠打开后,才佯装不高兴道:“他怎么能说把你接回去就接回去呢。”
“他不会的。”苏甜垂眸道。
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在乎她,她所谓的叔伯如此,远在他国的舅舅亦然。
那日的话,好像只是一场闲聊。
那被秦女士轻而易举就捏碎的梦,连苏甜也不曾知道过,悄悄埋在了周南的心裏。
周南说话掐头去尾,得知事情的始末后,苏甜告诉他,“你要是早点告诉我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在你妈面前说说情。”
“甜甜,不是因为这个。”周南嘆了一口气道。
那年周南不去打电竞,却非全是因为秦女士,还因为一个让他痛恨的人——季飞沈,贯穿了苏甜整个初二的恶人。
仅在被秦女士训斥过后的不久,一贯恨他的季飞沈突然把苏甜锁在了教学楼上的废弃屋子裏,洋洋得意地说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代价就是苏甜。
周南清楚地记得,那日苏甜陡然不见,他发散了所有兄弟,把整个学校翻了个遍,才知道她被人锁了。
等他找到苏甜后,季飞沈宛若恶狗一样狗叫着,“周南,把你的命根子妹妹看好了,不然小心哪天她就没了。”
“有本事就冲我来!”周南发了火,冲上去给了他狠狠的一拳,砸得季飞沈牙齿出了血,“我告诉你,再动她一根头发,我要你好看!”
周南还是收敛了许多,没把他打废,季飞沈却阴恻恻地笑了,“冲你来,哪有你的命根子容易对付啊。”
季飞沈打不过周南,此前他们打过几次,他都没从周南手裏讨到好处。
彼时季飞沈目光落在了苏甜身上,朝周南恶意十足地笑着。
身娇体弱的女生,太好对付了。
打蛇打七寸,苏甜就是周南的七寸,捏住了她,就是捏住了周南的命门,这可比和他拳脚相见有趣多了。
季飞沈恨他入骨,正面打不过他,像毒蛇一样盯上了苏甜,周南严防死守,却也挡不住他见缝插针地找机会对付苏甜。
像冤魂一样,挥之不散。
周南喜欢打电竞,对电竞抱有无限的热爱,想成为一名职业选手,可是这一切,与苏甜的安危比起来,却又不值一提。
季飞沈曾是苏甜初中时期的噩梦,直至今日,周南都不敢想象,假使那年他果真把她扔下来,她又会经历多少恶意。
这根本不是苏甜所能承受的。
“是因为什么?”苏甜问。
“因为,”周南顿了顿,突然冒起了酸气,吟了一句,“有志不在年少,莫欺少年穷。”
他答非所问,苏甜恼火地踢了他一脚,周南脚顺势往后一撑,椅子下的轮子一滑,整个人往后一溜,椅子撞在了墻上。
很快,周南又划着轮子重新回到桌前,晃晃悠悠的,没个正经,苏甜问他,“那你现在还想打职业吗?”
“我妈不给。”周南道。
高一升学那年,周南差几分上不来南中,当时他再次向秦女士透露出想打职业的想法。
当年秦女士对他打电竞这件事没再反对,但仍然坚持要求他把三年高中读完。
靠读书受益的人,仿佛至死都对读书抱有某种信仰,哪怕周南并非读书的好料子。
“那你有什么打算吗?”苏甜问。
“什么打算,当然是考个大学交差,然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周南不以为意道。
“你不急吗?”苏甜纳闷。
她倏地想起,职业电竞选手大都年少,19岁,还很年轻,但在电竞职业赛场上,却也称不上特别年轻。
“我很急。”周南这么说着,却并没有特别认真,他道:“我都急了那么多年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