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才知道原来是个女生。
这件事,苏甜和周南不曾记在心上,徐烟却记在了心裏。
少年两次意外相帮,像是握住了敲开少女心门的钥匙,让她无法克制地对他心动着。
也是那一次开始,她以为周南也对她有意,突然就有了莫大的底气,在同桌的鼓励下,主动对他展开了追求。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做着这么出格的事,但似乎……一切都只是阴差阳错的意外,又或许本就是误会。
只是她不愿意细想,一厢情愿地认定是周南做过的好。
那夜曾给她递过纸巾的女孩,那把装饰漂亮非凡的小伞,似乎也早在告诉她一切都不寻常,只是她不曾想起来过。
“我现在才知道。”
雨停了,天上仿佛拨云见日,露出了乍眼的光,徐烟突然释怀,她道:“麻烦你,替我谢谢她。”
徐烟走了,周南送着她离开,再没和她说半句话。
走在住院楼外,路上是雨后摔落的枯枝落叶,踩在上面,是“咔吱”“咔吱”的响,犹似有人咬下一口饼干,爽脆无比。
周南只把徐烟送到了院外的公交车站,车站就在住院楼后面,两人是绕到了后门抄最近的路出去的。
出了门口,一辆环保色的公交车从远处驶来,周南看着徐烟上了车,心裏有些烦闷,没有马上离开。
他坐在车站的候车长凳上坐了一会儿,眼睛看着路上左右疾驰而过的车,双眼放空,直到有人说笑着走来,他才回神,离开。
回去时,给楚承欢发了个信息,询问她苏甜的状况。
楚承欢没马上回覆。
苏甜情绪又有些低落了,本来在旁看着她写作业,只是偷空看了一眼雨停的楼下,再回来时,就掉起了眼泪。
无声的哭着。
摆在她面前的是一张试卷,她有些闷了,雨停后开了窗,新鲜的风吹来,拂去人杂乱的心绪,掀开那张摆在苏甜面前的演算稿纸上。
a4大小的稿纸倏地随风扬起了页角,楚承欢见她发楞,伸手就把窗关上,窗上扔残留着雨的印迹,灰蒙蒙的,隔离她看见的一切。
却抹不去苏甜刻在脑中的记忆。
她看见周南与徐烟一同出现在楼下,并排过了马路,大约是不放心,他甚至亲自送她上了公交车。
停在站臺前的长条公交车仅停留了一瞬,很快就驶去了,而周南仍有些依依不舍,看着车离开,直到消失,也不舍得离开。
苏甜心上仿佛被狠狠伸进去,插了一刀,本就支离破碎的心顷刻碎得更彻底了。
眼中的泪,像一汪山上骤然涌出的山泉,泪水顺着脸颊,滑过苍白的唇,悉数汇聚到下巴,低落在桌上的稿纸裏,沾湿了一片。
稿纸上被黑色笔记写出来的字迹,转眼糊成了一团浓墨重彩的黑。
“甜甜,怎么了?”楚承欢有些不明所以。
少女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却不是朝周南发怒时大吵大闹地哭,而且平静地哭着,有些凄凉,无端地让人有些心疼。
楚承欢给她递了纸巾,苏甜接了过来,她草草地擦了擦泪,低声道:“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想睡觉。”
心痛得呼吸都几近要停了,却还在勉强扯出安慰人的笑。
但不管怎么笑,那张僵冷的脸依旧是藏不住的难过,凄凉地哭着,再也提不起力气再说上半句话来。
原本苍白的唇仿佛再涂上了一层雪霜,娇弱又无力,仿佛风一吹,就要倒在榻上,再也睁不开眼了。
苏甜躺在床上,拉上被子佯装睡着,却默默在裏头无声落泪,纯白无暇的枕头,不足一会儿,就变成了一阵粘腻的湿。
心痛得难以覆加。
偏偏这时,周南回来了,大约是见她睡了,才敢进来,进来就问楚承欢,“甜甜怎么样了?”
怕惊醒床上的少女,他说话的声音都低低的。
楚承欢正满脸懵逼地收拾着笔和试卷,冷不丁听见周南的话,她耸了耸肩,“不好,她刚才哭了,哭得很伤心。”
有多伤心呢。
楚承欢绞尽脑汁给周南形容,“就好像,当年叔叔阿姨走了那会儿那样,”迟疑了片刻,她颇为担忧道:“周南,你别刺激她。”
苏甜的心很脆弱,年少患过严重的心理疾病,谁都不想她再像当年那样,陷入绝望裏,活得那么痛苦。
周南看着床上睡着的少女,他沈默了一会儿,问:“你觉得我错了?我应该答应和她在一起吗?”
楚承欢还没回,他又自顾自地回答,“可是,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爱她。”
不会以她想要的方式去爱她。
苏甜喜欢他,周南知道,但他更知道,他无法回以她同等的的爱。
年少的周南,总是盼着苏甜好,希望她拥有一切她想要的,包括爱情,他比谁都希望她生命裏会出现一个真心实意爱着她的人。
但他也清楚,他并不是那个最合适的人,他给不了她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