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强求得来的爱,充满扭曲与勉强,最后大抵会如电视剧所演的那样,随着年岁的增长,他们年少的情谊不再,未来会变成一对怨侣。
又或者,或许在未来有一天,他遇见生命中最爱的人,到那时,他会恨她,恨她的蛮横无理、恨她永远的挟恩求报。
那日他的话裏,充满愤怒、厌烦,没有爱意,只有勉强、不耐。
十几年来,或许他早就厌烦她了,只是在忍耐,根本不会喜欢她。
他在乎她,对她好,从来只是因为心中有愧,愧疚于那年她父母在他生日那天丧生,她因此失去了一切,于是就对她生出了无数的责任,唯独不是心裏有她。
曾经苏甜从来不敢想这件事,无数次告诉自己,他总是有那么一点喜欢她的,才会这样在她一次次挑战他底线时他仍要百般容忍。
可是那夜大雨淋在身上,她意识罕见地清醒着,心裏突然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周南不会喜欢她,永远,不会。
哪怕他勉强在一起,甚至强逼着他和她结婚,他也不会爱上她。
周南多么相信一见钟情,对日久生情又有多嗤之以鼻,哪怕把他绑进了婚礼中,死死套在婚姻的牢笼裏,他也不会喜欢她的。
那夜醒来后,苏甜的心臟止不住地抽疼,她躺在床无声地哭着,枕头湿透了,几近把眼泪都流干了,却怎么也没办法缓解心裏的难过。
她想起,那年父母离开后,年幼的周南曾一遍又一遍地跟她保证会一直在她身边,哄着她要好起来。
在后来的新年之初,他送给她的第一个平安符裏也写着:【甜甜,往前看,我会一直陪着你】。
苏甜把他说过的话记在心裏,苦苦等着有一天他兑现承诺,可长大以后才发现,他早已把昔日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凈了。
岁月似乎把他的记忆纂改了,他说过的所有话,到了他那裏,似乎总能概括成,他只是把她当妹妹,一切言行,只是因为她是妹妹。
他对她的关系,永远只想停留在兄妹亲情的层面,不想越界。
但苏甜不想成为周南的妹妹,也从来没有把他当过哥哥。
苏甜走在寒风裏,风吹进心裏,她呆呆地想着,倘使今日的她像别人一样有家,能回属于自己的家,她不会想留在周家。
那夜以后,她就不想再见到周南,见到他,总是抑制不住地伤神。
可惜不管她如何想,周南还是来到了她的面前。
苏甜神色不对,楚承欢不放心她独自回家,进了门以后就给周南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苏甜的位置,催他过来。
夜色渐深,气温也低,晚风吹来,刺骨的冷,走在路上,连手指也会冻得发僵,红得像一截粉色的萝卜。
周南接了电话就从家裏匆匆赶来,果真看见了苏甜。
她根本没有回去,目送楚承欢进小区后,她就转身离开了,慢慢踱步走着,最后却只是在路边的长椅上坐着。
木质的长椅旁是三两步就有一盏的路灯,把水泥铺成的路照的亮如白昼,路灯很高,顶头的灯泡上仿佛要在夜裏怕飘出微末的雪来。
苏甜今日穿了一身黑色修身的大衣,皮肤白得似玉,她坐在白色的灯光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冬日特有的滤镜,唯美、浪漫,又冷冷的。
夜裏有风从北边的风吹来,把她两颊的发轻轻吹起,此刻的她,就像是电影导演镜头下美到极致的女主角,却有着说不出的孤独、落寞。
苏甜在长椅上坐了许久,呆呆的,就连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看她一眼,很快冷风吹来,被冷得说不出话了,这才收回目光,匆匆离开。
这条不算热闹的路上人来人往,最后总是回归宁静。
苏甜觉得她和这寂寞的夜格外适配,就更不想回去了,有些冷了,就闭上眼睛,直到有脚步声传来,才重新睁了眼,侧头看过去。
看见的却是从家裏匆忙走来的周南。
年少的男孩身体健康,总是比别人要耐寒,在这寒天裏,他却只穿了一件纯黑色毛衣,没穿外套,就这么从夜裏走来,也不觉得冷。
周南长得高大,腿也长,不远不近的距离,三两步走了过来。
看见他,苏甜意外又不意外,她抬起了眼,眉目冷淡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却又仿佛是在满含嘲讽地问他,你来干什么。
周南被她毫无温度的眼神冻住了,他低下头来,仿佛犯了错,只敢轻声喊她,“甜甜,很晚了,晚上冷,跟我回去。”
大抵是怕惹怒了她,他说话的语气裏有着说不出的小心翼翼,害怕t她病才好,又要折腾自己,不敢对她说太重的话。
年少的周南管不住苏甜,年少的女孩爱哭,也爱闹,稍不如她的意,她总要闹上一场,知道他妥协,才肯善罢甘休。
周南总是拿她没有办法,只能求着她,等她心情好了,就会听话。
夜裏的风冷,周南站在她身旁,风从他的身后吹来,他挡住了风,让她不觉得冷,他站在那裏,低头摆着一副自责的神情,好像要赎罪。
可他明明没做错任何事,却要道歉,奇怪。
苏甜没看周南一眼,起身离开了,她沿着夜色下的路沈默往回走。
她不想看见周南,也不喜欢和他并肩同行,周南就跟在她身后,和她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回了家,两人都没说上半句话。
仿佛是不熟悉的陌生人,疏离又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