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觉,双手放在外面,冷风一吹,手有些冰了,鼻子抽抽的,有着细微的鼻音。
周南仔细观察着她的睡容,确信她睡着了,才动作轻轻地把她在外面的手塞了回去,被子替她拉高,怕她生病,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她半个月前感冒,持续很久,近几日才稍稍好了起来,但仍然好像残留着病气,白日裏娇娇弱弱的,冷风一灌,就病恹恹的。
如今在室内,她盖着被子睡着了,身体的温度还算正常,只是抽了抽鼻子,很快呼吸又平缓了起来,陷入了梦乡。
很安静,也乖巧,不似以往醒着的闹腾,也不似白日裏的高冷。
周南把手从被子裏抽了出来,站在床边,看着女孩紧闭的睡容,神思开始游离,在这安静的房间裏,仔细聆听着自己的心跳。
平缓地律动着。
他曾听到的某个说法,说人一旦遇见喜欢的人,就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这是一种生理上的反应,与激素有关。
但他对苏甜似乎从来没有这种反应,总想她好,也盼着她更好,唯独不曾想过要和她在一起。
少年垂眸看着睡梦中的女孩,她仿佛要醒了,动了动,周南唯恐被她发现,当即转身离开。
离开时,看到了她书桌前小小的圣诞树摆件上。
圣诞节那日,她也不和他一起过,周南悄悄给她送了一个圣诞礼物,摆在了她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在下方压着贺卡。
即便她仍然在生气,也不理会他,他依然会像往年那样,在这天给她写下独一无二的圣诞祝福,希望她永远健康、快乐。
圣诞贺卡苏甜没看,随手压在了书底下,眼不见心不烦。
圣诞树却留了下来。
苏甜喜欢收集漂亮的摆件,圣诞树很精致,入了她的眼,被她放在书桌前,偶尔拿来赏玩。
圣诞树是雪白色的松树,上方悬挂着银色的坠珠,底座是圆形的音乐盒,转动边缘的发条,就会响起圣诞歌,灯饰一闪一闪地发着光,上方的树也随之转动起来。
此刻圣诞树正散发着七彩的灯光,旁边是一瓶玻璃罐装着的纸玫瑰。
那罐纸玫瑰有些似曾相识,周南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见苏甜没了动静,他走到了书桌前,拿起了那罐纸花,仔细端详了起来。
但熄了灯的卧室太暗,五颜六色的小彩灯辐射的亮度有限,床前的小夜灯也仅能照到床头,周南也无从看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诡异的熟悉感,他把整罐纸花带走了,带回卧室研究。
周南回到了电脑房坐了下来,轻轻摇了摇玻璃罐,抬眸间,却看见了书架某处正放着一个与手裏一模一样的玻璃罐。
熟悉的记忆不经意的钻入脑中,掀开回忆的一角。
“折那么多玫瑰花,是要送给谁?”
那是个盛夏的午后,苏甜捧了一罐鲜艷的纸玫瑰从外进来,周南结束了游戏,耳机正从耳中摘了下来,挂在了脖子上。
看见她手裏的东西,他大感好奇,促狭地看着她,“这是准备送给谁的?”挤眉弄眼的,满目调侃。
“你管我。”苏甜瞪了他一眼,也不回答,直接把花塞进了他手裏,他挑眉,“给我?”
“谁说给你了?”她“啐”了他一句,骂他不要脸,脸皮厚。
彼时少女神色有些骄纵,她抬起下巴,告诉他,“我的花先放你这裏保管,你不许动,不许送人,送了你得赔给我。”
大约是怕他真的会没心没肺地送给别人,她再三强调了他不许送人,还强要求他把那罐纸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那日,她在他的书房裏看了一圈,最后指着书架的最高处,兴致冲冲地推他,“就放在那裏。”
“一抬头就能看到。”彼时她自语着,周南没听见,她选的位置过于刁钻,他提醒她,“放那裏,下次你取不下来,还会有灰尘。”
太高了,尽管视野很好,但是上面并没有放任何东西。
但苏甜很喜欢那个高处的位置,不管他怎么说,仍是坚持要他放在那裏,她直接把心裏话说了出来,“放在那裏你就拿不到了。”
她不信任他,仿佛很怕他把偷看。
彼时周南被她逗乐了,手裏拿着那罐玫瑰花抛着玩,告诉她,“不想让我拿,你就不应该放我这裏,不然我什么时候想拿都能拿。”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苏甜最后也没拿回去,坚持放在他这裏,一直忘了拿回去。
离开时,她再一次警告他不许他乱动那罐子裏的纸玫瑰,说了许多话威胁着他、
那日周南“嗯嗯嗯”地向她保证着,“放心,我绝对不会动你的宝贝。”
但后来周南还是动过了,对她神秘莫测捧来的玫瑰很是好奇,特意挑了一个她不在家的时间裏把玻璃罐取了下来。
他前后看了看,也没看出任何异常来,那天他属实无聊,甚至还特意把罐子裏的玫瑰数了数,没数完,但他猜出来应当是有99朵的。
比起很久之前送给他的那罐纸玫瑰,今夜从她卧室裏的玻璃罐裏玫瑰花数量更少,周南今夜有些心烦意乱,仍像之前那样,无聊地把她的玫瑰倒了出来,数了数,一共17朵。
苏甜的玫瑰花折得尤为好,小巧的一朵放在掌心了,精致又养眼。
年少的苏甜心灵手巧,周南却是个手残党,他始终没能明白这样繁覆又漂亮的玫瑰是如何折出来的,他随意挑出了一朵,无聊地拆了拆,想循着原来的痕迹重新折。
但他把玫瑰稍稍拉开一些,隐约看见裏面藏着字。
他楞了楞,把玫瑰花拆开,只见裏面写着:【99朵玫瑰不能天长地久,那折够999朵玫瑰,你该喜欢我了吧。】
周南第一次知道,原来苏甜曾经折下的纸玫瑰裏,并非心血来潮。
那玻璃罐裏的每一朵玫瑰花裏都藏着字,都是少女未曾诉诸于口的心意,那么隐晦含蓄,不为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