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点,苏甜已然睡着了。
周南悄悄从阳臺走到她窗前,室内已经熄了灯,只留下床头那盏暖色的灯发出着微末的亮,只依稀看见女孩平躺在床上,优雅地睡着。
冬日夜裏的冷风凉,周南靠着墻面,眼睛却往房内看,凉风迎面拂来,吹得他脸上仿佛覆着冰霜,身上冷,心裏也是说不出的冷。
他在窗外站了许久,直到原本悬在高空中的月悄悄没入云层中,他才恍惚回过神来。
想了许久,他轻手轻脚推了门,循着熟悉的记忆来到苏甜的课桌旁,在垃圾桶裏重新把她扔掉的手绳捡了回来。
苏甜爱干凈,垃圾桶裏没有太多的垃圾,仅有她做题时随手撕出的几张纸,一次使用,算完就随手扔了,揉成了大小不一的纸团,鲜黄色的手绳埋在几个纸团裏,很轻易就被找到了。
被丢掉的手绳重新落回掌心,周南的一颗心也仿佛落回了实处。
少年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回到书房坐下时仍有些发楞。
他盯着桌上的两根手绳,倏地又有些说不出的堵心,许是少女的绝情让他心裏很不是滋味。
年少的苏甜骄纵也爱发脾气,生起气来,话裏总像是掺了刀子,格外伤人,但今日周南却发现,现在的她,比从前的她更伤人。
周南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不免想起阿左说过的那些话,直到第二天,仍然在想。
体育课上,周南和班裏的男生打了一场篮球,打得酣畅淋漓,连带着心情也好了许多。
从球场上下来,周南目光下意识地在操场环视了一圈,下意识地在寻找苏甜的身影。
苏致远跟在周南身旁,他拍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吼了一声,说他,“周南,你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场就跟丢了魂似的。”
周南当即收回目光,不耐烦道:“丢什么丢,你才丢。”
今日天气还算暖和,打了一场球,周南还有些热,冷风吹来,倒是舒服了许多,神色也放松了不少。
苏致远喝了半瓶水,见周南难得的沈默寡言,他撞了撞周南的手肘,“你跟苏甜最近怎么了?怎么两个人看起来都怪怪的。”
周南倚在招摇的榕树t下,正在手机裏敲着字与阿左聊天,闻言,指尖一顿,他收起手机,拧开了脚边没开的矿泉水,问:“哪裏怪了?”
苏致远回,“哪裏都怪,你俩以前多要好,最近怎么一天到晚都不说话?”
苏甜不说话,苏致远可以理解,她性情如此,不算喜欢与人聊天,可周南不说话,他就有些不太习惯了,周南不是能憋得住话的人。
周南没回答,苏致远问:“吵架了?这次怎么吵得那么厉害?”
苏甜和周南从上了南中开始,关系就是好得不像话,苏甜爱发脾气爱哭,周南也向来是让着她的,两人吵起架来,基本不超过三天。
但近段时间,苏甜和周南课上课下基本都不说话,仿佛绝交了,持续有一段时间了。
虽然周南和苏甜不曾说过,但是前后左右的同学总是能看出不同的,苏致远道:“你们俩为什么吵架啊?”
“多管闲事。”周南不想说,只骂了苏致远一句。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问苏致远,“你觉得我和苏甜是兄妹吗?”
“你俩不就是兄妹吗?”苏致远不明所以。
周南沈默了片刻,手裏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盖被拧开,而后又被拧紧,如此反覆。
好一会儿,他才解释道:“我爸妈不是苏甜的爸妈。”
在学校,苏甜没曾向任何人提起过她的家庭,只是偶尔请家长时,请来的都是周南的父母,再见周南和她那样的要好,所有人都自然而然以为他们是一家的。
周南寻常在校时,又不止一次强调苏甜是他的妹妹,不明所以的人便也信以为真。
苏致远是第一次从周南口中听到苏甜的身世,他蓦地想起了之前群裏有人说过苏甜是个孤儿,他问:“苏甜她真的是个孤儿?”
“苏致远!”周南脸色冷了下来。
“我保证不到处乱说。”苏致远往嘴上缝了个拉链,解释道:“我只是没想到,苏甜这么一个天之骄女,居然是个……”孤儿。
总是让旁人有些不可思议的。
苏甜从出现在南中的第一天起,在学生裏总是存在感十足,在所有人眼中,她都是一个自带光环的人,谁曾想到她的身世居然这么不幸。
“你俩不是兄妹,那苏甜之前是喜欢你吗?”苏致远有些疑惑。
苏甜这种妹妹,对正常哥哥来说还是有点太超前了,苏致远总觉得苏甜喜欢周南,但从前只当两人是兄妹,不敢多说,周南真的会打人。
冬日的冷风吹来,少年一头自然卷在风中倏地变得有些微的凌乱,有些漫不经心,神色却很淡。
周南还没有说话,苏致远就挤眉弄眼地撞了撞他,八卦地问:“那你喜欢她吗?”
“你觉得我喜欢她吗?”周南不答反问。
“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虫。”苏致远莫名其妙地反问回去,“你喜不喜欢她,你自己都不知道?”
周南确实不知道。
总是想,总是纠结,心裏乱糟糟的,仿佛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从前苏甜强求喜欢他,他总觉得不喜欢她,如今她骤然要结束这段感情,心裏又空荡荡的。
时至今日,周南也不懂,在这段感情裏,她对苏甜的感情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