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少女手裏拿着笔,低头写着原来的题,眼泪却倏地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掉在了书本上,晕湿了一片,轻薄的纸张发起了皱。
手裏的笔颤抖着,写不出字来。
周南出了门,站在门后,凉风从窗外吹来,他却没觉得冷,心仿佛被狠狠地撕开、蹂躏,极寒的冷风钻了进去,疼得有些麻木。
从前没曾见过女孩如此冷漠决绝的眼神,现在只觉得难过极了。
周南睡不着,转身出了门,随便找了个地方喝了几杯酒,心裏的难受却没有缓解半分,最后带着些许的醉意,穿过寒夜的风,回到了昔日的苏家。
苏甜不常回这裏,房子一直无人居住,一室寂冷,死气沈沈。
苏父苏母的遗像摆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一进门就能看见,房子平时有人打扫,四处都很是干凈,纤尘不染。
周南循着记忆从柜子下找出了几根香,擦亮了打火机,飘摇的火光映衬着少年沈默的脸,安静、内敛,有些说不出的伤感。
星星点点的火光燃起了香,而后被虔诚的插在了遗像前的香炉裏。
夜裏无人的房子,安静到了极点,周南看着相框裏的年轻夫妇,好半天,才缓缓道:“叔叔阿姨,我不想甜甜回来。”
“你们知道的,她以前每次回来,都会哭。”
她会抱着他们的照片安静地哭,不管怎么哄,都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裏,不管别人做什么,都没办法把她拽出来。
后来,周南就不敢让她回到这裏过夜,她每次回来,总要陪着她。
有时她死活要留下,他便经常半哄半骗把她骗走,不想她在这裏独自难过,想方设法哄她开心。
相框裏的夫妇笑得温柔,永远年轻,但周南已然从童稚无知的年纪长成了十几岁的少年,不再像年少时的淘气幼稚,他有些迷茫,“叔叔阿姨,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他问着他们,也在问着他自己,没有答案。
夜色寂寥,直到香炉裏的香燃尽,到了后半夜,他才回了家。
回到家后,悄悄地站在窗前看她,见她安安静静地睡着了,他那颗无处安放的心也仿佛安定了下来。
周南从小到大别无所求,在佛祖前求来求去,也不过是希望苏甜能在他眼底下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顺顺利利,仅此而已。
周南起先没能明白苏甜说的那句“高考过后,你我桥归桥t,路归路”是什么意思,但后来他却懂了。
事情从老胡在班会课上让学生重新填写高考的志愿学校开始说起。
半个学期前,老胡也曾组织过学生将自己心仪的学校写出来,而后张贴在教室背后的志愿墻上,以此鼓励学生为此而努力。
但前不久,班裏有两个男生闹矛盾,两人在教室后面大打出手,彼时教室裏没人,两个人打得昏天地暗,几近连教室后的黑板也给拆了。
黑板上上由宣传委员花费整整一周时间画出来的黑板报被擦得乱七八糟,恍若小孩的涂鸦画,充满凌乱与滑稽。
而黑板旁张贴着班裏学生意向学校的志愿墻也未能幸免,上方写满各大高校名的便利贴掉了一地,后来被值日的学生毫不留情地扫进了垃圾桶裏。
第二日老胡知道此事,课上把两个男生教训了一顿,罚了检讨书,临下课时才交代学生重新把自己的原先的志愿学校贴上去。
时隔半个学期,班裏学生的成绩也都各有提升,原本的目标学校或有变动,张贴在上面的学校变动内容很大,一贯爱八卦的苏致远忍不住再次和班长站在教室后点评了起来。
苏甜一下课就重新写好了学校,随意找了一个空白的位置贴了上去。
苏致远原本在看别的同学,看到苏甜,註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看见上面与原来略有些出入的学校名,苏致远忍不住问:“欸,苏甜,你怎么换了个学校了。”
说换了学校,也不太算,因为苏甜选择的学校仍是心科大,只是校区变了。
原来苏甜写的是淮南校区,如今却改成了北南校区。
心科大淮南校区是主校区,建校时间更早,北南校区在首都隔壁的市裏,建校晚一些,学校也更新一些,两大校区,各有优势。
“这两个校区有什么区别吗?”苏致远问。
苏致远想考的是絮南市最热门的理工学校,眼下计算机还算热门,自然也准备随大流考个计算机类专业,但对于心理专业的大学,苏致远了解的并不多。
心科大在心理行业最是知名,但是比之其他大学,却名气不显。
苏致远原想多问,可惜苏甜已经回到位置上了,学委刚好有题目要请教苏甜,两人一同看起了题,苏甜自然也没能搭理苏致远。
无奈,苏致远目光看向从后门进来的周南身上,“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周南刚挨了老胡一顿训,正满心不爽,臭着一张脸进了门。
周南没什么兴趣搭理人,正要回座位,苏致远却把他拖了过来,指着苏甜的名字问:“我说,短短半个学期,苏甜她怎么换了学校?”
“我记得她之前写的是淮南校区,现在又写了北南校区,她到底想考哪个?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周南闻言,神色一顿,目光落在了苏甜的名字上,视线往上移,只见上面写着:【国家心理科学大学(北南校区)】。
一瞬间,周南心裏堵得慌,脑袋仿佛被狠狠砸了一锤,耳朵“嗡嗡嗡”地响着。
苏致远在旁边喊他,周南却根本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