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着,飘飘摇摇的,连同挂在顶端的风铃也“叮叮叮”的脆响,好似要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唱讚歌。
除夕夜的团年饭是秦女士和老周一同下厨做的,做得极为丰盛,但往年一到新年便很是吵闹的周南却罕见的安静。
吃过晚餐后,苏甜没有要出去玩的意思,周南也安静坐在客厅裏,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裏播放的春晚,无聊至极的小品节目。
搞笑又滑稽的节目,很有喜剧效果,但偏偏周南却笑不出来,连装也装不出来。
苏甜坐在一旁,神情专註地看着春晚的节目,周南只敢偷偷瞄着她,沈默地陪同在她身边。
秦女士和老周每年除夕夜都会与交好的商业伙伴跨年聚会,苏甜不喜欢热闹,从不跟着他们一同去朋友家与他们的小孩过年。
往年除夕,一贯是周南与苏甜单独在外玩的,到了十二点后才会回到家裏,与秦女士和老周拜年。
拜过年后,苏甜就上床睡了。
但今年到了晚上八点,两人依旧坐在客厅裏,一动不动,秦女士有些奇怪,“你们两个今晚怎么不出去?没约朋友一起?”
大好的除旧迎新夜,本是四处去疯玩的时候,大人有大人的节目,小孩有小孩的安排。
今年却分外奇怪。
见两人不大有出去玩的意思,秦女士问他们,“或者稍后跟我们去李叔叔家玩一玩?他们家孩子跟你们差不多……”
秦女士话还没说完,苏甜从电视裏移开了目光,她道:“周妈妈,我稍后就出去。”
李叔叔是秦女士和老周相识多年的商业伙伴,算是极好的朋友,孩子与苏甜年纪相当,却极为骄纵。
曾经有一年,苏甜和周南前去李家作客,但李家的妹妹去当众让苏甜难堪,惹了她不快,后来苏甜就不愿意去了。
李家是富裕之家,娇生惯养出来的孩子有着许多纨绔的习性,而秦女士和老周算是白手起家,周南和苏甜从小生长环境所致,一贯与这些富家子弟都不太玩得来。
有人瞧不上周家,觉得他们毫无根基底蕴,是个暴发户,苏甜也不大瞧得上这些只知吃喝玩乐,总拿人伤疤取笑的富家子。
有些人只是运气极好,生在豪门之家,背靠父辈的荣耀,仗着有几分权势,自以为高人一等,殊不知,抛开父辈的荣耀,他们什么也不是。
苏甜不愿与这些人相交。
秦女士原想再说点什么,苏甜站了起来,她道:“周妈妈,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她就回了卧室,重新换了一身新衣服,独自出了门。
周南有些不放心她,后脚就跟着她走出去了,迎着夜裏的冷风,他对她说,“甜甜,我陪你一起。”
怕她独自在夜裏孤独,也怕在这夜裏遇上不怀好意的坏人,总不放心她单独一个人外游玩。
少年话落,原本走在前方的少女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来,一头柔软的发在风中飞扬。
她的声音也从寒风裏传来,冷冷的,“周南,今天是除夕,我不想跟你说不好听的话。”
周南站在原地,身体有些僵硬。
夜裏的灯光照在女孩身上,仿佛覆上了一阵白雪,羊毛织成的围巾很是轻盈地在风中飘动着。
周南听见她说,“今年,我不想和你一起过,别跟着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一道冷漠的背影,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离开之际,周南隐约还听见她扔下了一句,“以后我也不想跟你一起过。”
少女在视野裏消失,周南仍僵在原地许久,仿佛被定住了。
直到刮起了刺骨的寒风,他才浑浑噩噩地回过神来,难得欢庆新年的日子裏,却不知道该去哪裏。
往年这个时候,他应当是会先带她去最热闹的千灯湖广场玩一圈,到了十点左右就约上谢承运几人一起出来玩,玩到深夜。
苏甜不能熬夜,她最多在夜裏一点前就要回家睡觉去了。
但今年她不想与他一起,独自离开了,把周南丢在了原地,他也仿佛失了魂,在夜色的街道裏盲目地走着,没有方向、没有目标。
除夕夜,四处都很是热闹,处处都是人流,到了繁华的商业街裏,更是人声鼎沸。
路上行人皆是满眼欢喜快乐,唯独周南像是局外人,感受不到一点喜庆,心裏一片冰冷。
人人都这热闹的夜裏在欢天喜地迎新年,唯独周南这个年过得煎熬无比——过去十数年,他从未尝过这样的滋味。
犹似被陡然扔到了天寒地冻的风雪t裏,热闹似火,却怎么也暖不透他的心,难过得有些麻木。
过往十数年,他已经习惯了苏甜的存在,她像是他生命裏的锚点,他总是习以为常地围着她转。
年少的苏甜总是习惯性地把周南当成一切,眼裏只有他,喜怒哀乐只与他分享,可现在周南才明白,其实他和她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