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在避开他,烦透了他与周南终日暗中较劲、针锋相对,谁都不搭理。
眼前少了碍眼的人,周南心情好得不像话,尽管苏甜仍然不理他,他还是要往她面前凑去,阴魂不散的。
苏甜既不想与盛淮西有交集,也并不多待见周南,放学下课后,总与楚承欢一起,把周南晾在一边,连半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他。
这日一放学,楚承欢就来到13班把苏甜接走,离开时,很是幸灾乐祸地和周南挥着手告别,“周南,再见了,我先和甜甜去我家。”
今天是周五,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天的学习,苏甜和楚承欢相约去楚家,一脚跨出了校门,直接就往楚家的方向去了。
周南没办法跟过去,只好独自一人沿着潮湿的路面回了家。
絮南市的春天来得早,才三月份,春天就不经然而至,天气残留着冬日留下的凉意,白日裏会下起绵绵细雨,天气总是冷。
周南回到家时,身上仍然带着些许湿气,整个人潮得不像话,他进门后就把外套脱了下来,低头往裏走。
走到客厅,忽地看见一贯繁忙的秦女士坐在客厅裏,对面是一个身着棕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一派商务风的穿搭,看起来像是生意场上的伙伴。
周南没想到秦女士都把生意谈到家裏来了,一时有些无言,他站在客厅不远处,进去也不是,离开也不是,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秦女士原本正与男人聊着天,说着话,抬眼看见少年杵在那裏迟迟不进来,她朝他招手道:“进来啊,甜甜呢?”
周南不得已,硬着头皮走过去,一边回,“她去欢欢家裏了,说要和她一起写作业,可能没那么快回来。”
说完,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一剎间,脑子有些转不动了。
男人笑道:“这就是周南吧,没想到一下子就长那么大了。”
秦女士见他这样,觉得有些好笑,她忍不住出言揶揄他,“不认得了?甜甜的舅舅,我记得你小时候还见过叔叔的。”
“舅舅好。”好半天,周南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忽地心裏有些乱,他问:“您怎么突然回来了,甜甜她现在不在。”
苏甜的舅舅,周南总共见过的次数也不算多,苏甜很小的时候,他就在国外读书了,偶尔回来看过苏甜,那也是周南很小的时候。
印象比较深刻的一次也不过那年苏甜父母离开,苏海泉收到消息急急忙忙从美国赶回来,不料遇上航班延迟,回来时还是晚了许多。
苏甜父母葬礼举办时,周南仍在医院昏迷不醒,知道得不多,只记得那年苏甜父亲的哥哥弟弟以及父母都从老家赶过来,争着吵着,连丧葬费都要扯皮,唯恐要多出一分钱。
那时周南险些在那场车祸裏丢了命,秦女士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此处找医生救命,根本无暇顾及苏家的事,最后是老周抽时间出来把苏甜父母的葬礼办了的。
大抵是意外发生得太过突然,苏甜父母的葬礼办得很简单,从下葬到火化,也没花几天时间,苏甜舅舅赶回来时,苏甜父母遗体已然火化了。
葬礼上,林家人很不安生,一直在争争吵吵,谁也不愿意养苏甜,一帮大人在那裏互相推诿,吵上头了,甚至动起了手,把苏甜也推倒了。
那年苏海泉还算年轻,回来看到的就是年幼的苏甜躲在桌角下无声哭泣的一幕,他登时火了,指责林家兄弟大骂,“忘恩负义,畜生都不如。”
林家一家老小不大看得上苏甜母亲,也看不上苏海泉,林家老大当即冷笑道:“是,你不畜生,你姐姐死的的时候,你还在美国过你的好日子呢。”
“人都火化了,你才回来,论狼心狗肺谁不如你,你姐姐拉扯你长大,当年你出国,你姐姐姐夫两口子没少帮你吧。”
“正好,苏甜跟你一个姓,以后就让她跟你过,我们林家也当家裏没有这个人了,人送给你苏家了,你管好。”
林家老大与老幺一贯不合,但那天却罕见地同声同气,他也道:“以后逢年过节,祭祖扫墓,她也不用回来了,咱家也不缺她一个。”
那天大人吵架,丝毫不顾及失去了父母的苏甜,吵得乱七八糟的,老周只好趁乱把钻到桌底下的苏甜带到了医院去,再回去,苏海泉就与他们打起来了。
更离谱的是,第二天,林家一家大小就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铁了心要把苏甜留给苏海泉,谁也不想养她,后来也不曾看过她一眼。
苏海泉几近被林家一家的极品气得几近昏厥,也告诉苏甜,“甜甜,从今以后,林家的人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别把他们当亲戚。”
后来他也没在国内久待,只告诉苏甜以后会在国外定居,急急忙忙就要带她回美国。
离开那天夜裏,苏甜一直都在哭,不想走,周南害怕她真的一去不回了,便哭着闹着要秦女士和老周把她留下来。
苏甜母亲曾救下周南的命,在救援来临之前,也是年幼的女孩紧咬牙关把他拉住,最后才让他救回一条命。
于情于理,苏家都对周南有恩,彼时苏海泉远在国外,学业未完成,根本无暇照顾苏甜,深思熟虑之下,秦女士和老周还是把苏甜留了下来。
苏甜的舅舅回到美国后,一直很忙,也不知在忙什么,起初还记得每个月给她打电话关心她,后来就不总是通电话了,逢年过节才想起她来,邀请她去美国。
苏甜也曾去过一次美国,但似乎遇上了不大开心的事,后来就没去过了,周南曾悄悄问过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却总是说,“没什么,不喜欢国外。”
若论苏甜和苏海泉的关系,周南很难去形容,苏海泉是苏甜的法定监护人,是她唯一的舅舅,但却和她感情并不算太深。
这么多年来,苏海泉也仅仅只是回过几次国,屈指可数,有几次似乎也是因为工作原因回来,顺道回来看看苏甜的。
苏海泉是苏甜的舅舅,周南没曾对她说过,他其实不喜欢她舅舅,因为舅舅对她不够关心,也不够关爱,成了家以后对苏甜的关註度更是少得可怜。
所有人都夸讚苏甜听话、懂事,秦女士信以为真,舅舅也如此,根本没人知道她最缺关爱,也缺安全感,根本不是她表现的那样令人省心。
只是许多时候,她不想给人带来麻烦,看起来才那么听话。
阔别十几年,苏海泉突然回来,周南猜测他是刚好顺路过来,只是为了看看苏甜,于是他道:“那我去把甜甜叫回来?”
“嗯,不用,过几天也能见。”秦女士回他。
秦女士的话周南没听明白,趁她去厨房切水果的时间裏,他也钻进了厨房,帮忙切水果,一边问他,“妈,难道这一次甜甜的舅舅要回来很久吗?”
“不是。”水果不多,秦女士动作利落地把切好水果装盘,“他们一家准备回国定居了,过段时间会把甜甜接回去。”
“接回去!”
周南似是被惊到了,手下的动作没个轻重,手指也被切到了,血水顺着尖利的刀口流在了切了一半的水果上。
伤口很深,周南却仿佛一瞬间失去了知觉,指尖微颤着,他着急地问:“他为什么突然要把甜甜接走?”
自从苏甜舅舅在国外成家后,周南就从没想过他会回来,更没想过他会把她接走。
当年苏海泉离开后,苏甜仿佛被彻底遗弃了,周南根本就不指望他能回来。
“什么为什么?他是甜甜的舅舅,把她接走也是天经地t义的。”秦女士道。
苏甜只是寄养在周家,苏海泉在国外待的时间久,却并没有入籍,仍然和苏甜是一个户口裏的亲人,把她接走,秦女士意外也不算太意外。
周南受了伤,秦女士见他指腹源源不断地流着血水,指尖近乎被染成了血指头,她忍不住斥了他一句,“切个水果也能把手切了,你做事什么时候才能稳重点。”
她把刀夺了过来,把周南推了出去,“去把伤口包扎一下,别给我丢人。”
周南没动,仍杵在那裏,手上失血过多,他心乱极了,脑子也乱,说话都语无伦次的,“妈,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甜甜不能不走吗?”
秦女士似乎是被他逗笑了,说他,“你要做什么心理准备,是甜甜搬走,不是你。”
“妈!”周南不满地叫了一声,在秦女士若有所思的註视下,他收敛着情绪,冠冕堂皇地胡扯,“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突然搬家,会影响甜甜的学习状态。”
“是甜甜主动要搬走的。”秦女士告诉他,“她前几天跟我说了。”
周南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脸上血色尽失,声音有些发颤,“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