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手肘撞开了他,喉结滚动,旋即喝下杯中的酒,他冷笑道:“甜甜明天就要搬走了,我心情不好还不兴多喝几杯吗?”
他举起手裏的酒杯,酒水裏装着夜裏炫目的灯光,流动着波纹,转瞬又毫不留情地被少年一饮而尽,那握着酒杯的手指捏得发白。
好一会儿,他倏地把酒杯狠狠地往地上一摔,眼睛都红了,他忽的低低咒骂了一句,在四周一片杂乱的声音裏,也没让人听出来到底是在骂谁。
酒杯被这么忽的一摔,顷刻间碎成了玻璃花,惹来旁人的频频註目。
酒吧内常人喝醉摔酒杯,服务人员似也习惯了,熟练地收拾干凈后,当即为周南和路鸣远的账单裏增加了赔偿款项。
路鸣远眼皮跳了跳,忍不住说他,“能不能别那么大的火气?”
“心裏难受。”周南只是这么道。
重新要了几瓶酒,度数更烈,闷头喝了许多,很快就有了醉意,他撑着脑袋,摇摇晃晃地看着臺上的灯光,听着歌手在唱不知名的歌。
一首极具激情的摇滚乐停下后,下面一片掌声响起,周南瞇着眼,看着臺上,又似看着窗外的夜色,他对路鸣远道:“鸣哥,你帮我劝劝甜甜。”
路鸣远目光从臺上收了回来,回道:“我问过了,她这回是真的要跟她舅舅走了。”
苏甜和周南之间的种种,路鸣远也不是很清楚,见周南坐在那裏,情绪不佳,他拍着他的肩膀宽慰道:“要不你还是试着接受现实?”
“人就这一辈子,不管什么风浪,总会过的。”路鸣远敲了敲酒杯杯壁,“叮叮”的声音落地,他又道:“可能你们真的确实没有缘分。”
“接受不了。”
头顶炫目的灯光照在眼中,周南眼睛闭了闭,头有些发晕,他压下胃裏的不适,拿起手边的酒仰头一喝。
才坐下没多久,就喝了不少酒,他仿佛有些醉了,说话都有些哽咽,趴在吧臺上,压着声痛苦道:“甜甜真的不要我了,真的要走了。”
烈酒入喉,他胃裏仿佛被一团火在烧,但却比不上此刻心尖上的疼,仿佛被人拿着一把尖刀,轻轻地在心上凌迟,生生的疼,心头的悔恨几近把他淹没。
路鸣远惊呆了,周南何尝这样狼狈地哭过,他有些无措地劝,“周南,你别真哭啊,男子汉大丈夫,怪丢人的。”
生怕周南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失态地痛哭,他安慰道:“甜甜她只是暂时搬回她原来的家而已,你也可以去看她的。”
“反正她家在哪裏,你也知道。”
苏甜舅舅准备回国定居,但落脚点还没有着落,计划把公司迁回淮南,但目前是住在苏家的房子裏,离周家并不算太远。
在前十一年裏,周南也曾住在那裏过,他对那裏无比熟悉,他曾在那裏出生,也曾在那裏与苏甜一同长大。
“她不会让我去看她的。”周南趴了许久,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勉强恢覆了几分神志,又继续喝起了酒,举起手裏的酒杯晃荡着,“她不原谅我,肯定不会想看见我的。”
少年自嘲地笑着,酒喝没了,又要了许多,本来只有些许的醉,迷迷蒙蒙,后来就彻底醉得不省人事了,一直在自言自语,反覆说自己错了,时而哽咽得好像要哭了。
“周南,你别这样。”
路鸣远好心劝他,他似也没听清,嘴上总是喊着苏甜的名字,悔恨万分地认着错,没能听见女孩的声音,失望极了,又继续喝。
喝t着喝着,终于想起来今夜是叫了人来陪他的,他酒杯便摇摇晃晃地与路鸣远的酒杯碰了碰,道:“喝啊,鸣哥,这酒多好喝。”
酒是个好东西,心情不好时解闷,难过时忘愁,麻痹不了一世,却能忘却一时。
周南其实不爱喝酒,只是后来年少的女孩任性得不像话,好声好气与她说话,她总是不听,他心裏总是烦闷,便只能在外独自借酒消愁。
今夜周南喝得有些狠,接连不断地喝着,仿佛要往死裏喝,路鸣远陪了他几杯,眼看不好收场,便悄悄走了出去,拨通了苏甜的电话。
苏甜才刚回到家,正准备洗澡,看到路鸣远打来的电话,她有些疑惑地接了,“鸣远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周南喝醉了,你快来接他回去。”路鸣远把位置报给了她。
今日夜裏下了些许的雨,地面还是湿的,入了夜,气温更凉了,苏甜看了看窗外,有些不太想出门,她道:“你跟他在一起吗你送他回来吧。”
“我送他不管用啊,他现在就在这边哭,你还是快过来。”
路鸣远故意把话说得夸张,还把电话拿到周南耳边,对他说,“跟甜甜说两句。”
“周南。”电话裏传来女孩的声音,她似是有些不满,问他,“喝酒了?”
少年从一片迷醉中挣扎回神,还是有些晕乎乎的,说话都前言不搭后语,“甜甜,不喜欢别人,能不能不走……”
周南醉得不轻,说话都颠三倒四的,一时求她不要走,一时求她不要讨厌他,把路鸣远的手机捧着当宝,一直对着话筒乱说。
苏甜忍了忍,放心不下,最后还是披上外套,循着路鸣远给的地址过去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