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南市第二人民医院离周家不算远,离学校有些距离,苏甜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网上特地往医院跑了一趟。
晚上七点多,医院还很是热闹,四处都是行色匆匆的护士和病人家属。
苏甜走到住院楼,循着楚承欢告诉她的病房楼层走来,问过了前臺的护士,很快就找到了周南病房所在的位置。
她在病房门前站了一会儿,好半天,才推门而入,却没在病房裏看见少年的身影。
周家不缺钱,给周南安排的病房是单人的,他在这裏住了几天,病房内却很是干凈,只有床头柜上摆着一些水果和吃的。
床上没有人,只有被子被堆在了床尾的位置,空气中仍然飘着浅浅的药味,混杂着消毒水的气味,不算好闻,窗户被打开通风透气。
苏甜走进病房,翻看了一下病人信息,果真看见了周南的名字。
正当她楞神间,忽地听见门外传来一串兴奋的声音,响彻整个楼道,“哥哥,你好厉害啊,这裏怎么走,你快教我!”
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稚嫩的声音裏无比激动,他紧张地问:“是这样走吗?”
“嗯,这样走。”少年熟悉的声音随之而来,“对,就是这样,往左,往右。”
苏甜顺着声音出了门,看见隔壁病房开了门,一大一小的男孩正坐在病床上,小男孩捧着手机,少年坐在他旁边看他玩,神色安静。
两人大约是在玩游戏,小男孩眉飞色舞地操纵着手机,少年在旁耐心地指挥着他。
一大一小,互相配合,一局游戏赢得很漂亮,小男孩高兴极了,毫不吝啬地夸奖着旁边的少年,“哥哥,你也太厉害了吧,你再带我玩一局吧。”
年幼的男孩调皮捣蛋,玩心极大,他忍不住缠着周南,晃着他的手臂,非要他再教他玩一把,“哥哥,就最后一把,打完我就不玩了。”
苏甜站在门口,看着病房内闹腾着的两个人,她喊,“周南。”
“不行……”
魂牵梦萦的少女忽然出现在这裏,如同一场梦一样,让周南有些不敢相信,他伸手拨开小男孩来抢手机的手,呆呆地看着她。
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声音干涩地问:“甜甜,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苏甜道。
周南的病房在隔壁,他安静了一会儿,把小男孩交给了他的保姆后,就和苏甜一同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苏甜跟在周南身后,时不时打量着他,门关上后,她道:“我听说你跟季飞沈打架了,伤得很严重。”
她抬眼看着高大的少年,他穿了一身病号服,大约是在医院,也懒得打理自己,一头柔软的卷发显得有些凌乱,他脸色看起来很正常,只是人有些稍显颓废。
从他的举止和神色上看,苏甜没看出来他病得到底有多严重,看起来倒像是赖在医院不愿走的人。
初春时节,天气还有些冷,周南给苏甜倒了一杯温水,请她坐下,“甜甜,你喝。”
少年有些沈默,时而看着跟前的女孩,有些小心翼翼,又有些说不出的局促,他没有说话,很是安静,唯恐惊了她。
苏甜接过了水杯,没喝,转手放在了旁边,周南神色黯了下来,不知要说什么,便什么也没说,与她面对面地坐着。
原本平静的心因她的到来一朝打破,痛苦的情绪悄悄在心上蔓延。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苏甜问他。
本以为季飞沈被抓进去,少说也会关上一年半载,没想到才几个月,他就出来了,这确实让苏甜有些预料不及。
她皱起了眉,周南回她,“前几天。”
季飞沈与周南是在路上偶遇的。
那天周南才刚病好,放不下苏甜,便悄悄在她家附近等她,远远看着她,直到她上了楼,再也看不见她了,才失魂落魄地折返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他迎面撞上了季飞沈,周南以为他是知道苏甜搬了家,特意来蹲她,顿时情绪抑制不住的上头,主动出手打人。
彼时季飞沈有些懵了,也不甘示弱地还了手,出手又狠又厉,两人打得互有来回,打到最后,周南没还手了,任由季飞沈把他往死裏打。
苏甜与他分开了,他的心也彻底死了,那一刻,甚至愿意让季飞沈把他打死。
躺在地上闭上眼时,甚至心裏想,如果他就这么死了,她会不会回来再看他一眼呢。
可惜季飞沈最后却没把他打死,他刚从牢裏出来,还不想惹是生非,骂了周南一句“神经病”后,怕再闹出了事,就叫路人给他打了120,而后扬长而去了。
季飞沈因为找人痛打周南进了局子,才刚出来,他还不想进去,也有事要做,下手很是克制收敛,并没有把周南打得太严重。
周南不敢惊扰苏甜,也没敢让秦女士告诉她,独自一人在医院养伤。
季飞沈下手不算狠,周南仅在医院修养了一周的时间,身上的伤就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因为不想出院,便样装着病还没好,赖在医院裏,也不想离开。
少年完好无损,除了看起来有些颓然外,没有半分病人的样子,苏甜问他,“为什么要装病不回学校?”
周南看了苏甜一眼,神情专註地看着她,好像在看一副稀世珍品,但很快他又失落地低下了头,心口泛疼,针扎一般的痛。
他甚至不敢抬眼与她对视,只是声音低低地解释,“甜甜,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想见到我,我……我不想你看见我心裏烦。”
他的心仿佛在那夜彻底被摧毁了,意识到再也得不到女孩的爱,有些说不出的卑微。
怕她厌烦,他告诉她,“甜甜,你不想看见我,我以后不会在你面前出现的。”
他自以为是在为她着想,却总是摸不透她的心。
“周南,”苏甜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但他始终垂着脑袋,她只能看到他头顶凌乱的发,在灯光下仿佛在发光,她说,“我不喜欢病秧子,你确定要在医院一直住吗?”
少年满心低落,嘴裏酝酿着话,一时反应不过来,他说,“甜甜,你放心……”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女孩说的话后,他倏地心口猛跳,原本被冰冻的心仿佛顷刻间消融,他有些不敢置信道:“甜甜,你愿意原谅我了?”
他曾日日夜夜盼着女孩能回头,但她却总是心硬得厉害t,不管他做什么,始终没办法打动她,他渐渐地也有些绝望了。
她搬回家后,他也曾努力劝说自己要接受,这或许是命运的安排,但每每想到她,却又总是心痛难耐。
这一刻,女孩终于松了口,他生怕自己听错了,双手小心的抱着她,“甜甜,你还愿意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苏甜没说答应与否,只是道:“你继续在医院住下去,我不会跟你在一起。”
“周南,我喜欢爱笑的、活泼的、会哄人的男生,不喜欢病怏怏的,半死不活的。”
少女神色无比认真地看着他,一双漆黑的眸裏都是少年的倒影,犹似过往无数过个日月裏,眼裏只有他。
年少的周南曾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她把视作唯一、视作精神支柱,也曾无比盼望着和他在一起,只是她满怀爱意,他却始终不愿成全,总是嘴硬不愿承认。
苏甜伤心过、难受过、决绝过、也气愤过,可在那夜,少年真挚地诉说对她的爱意,她的手触碰到他那颗挚诚跳动的心时,所有的气又仿佛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在过去的十几年裏,苏甜时常无理取闹,时常生气,时常莫须有地乱哭,可每一次少年都是无条件地包容她,总是妥协,只是因为不愿让她难过、不愿让她伤心。
苏甜想,或许她也应该给他一次机会,像他对她那样。
爱一个人是包容与成全,从前苏甜不懂,总想留住爱,哪怕不择手段,但周南恰恰是太懂,总是为她顾虑周全,唯独从未想过自己,后知后觉,才追悔莫及。
他只是过分在乎她,也并非故意要伤害她,或许一切并不是那么的不可饶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