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半夜的时候，你们突然就往外跑，我叫不住你们就追了出去。”和光说着回来时想好的理由，“我一直追到河边，发现你们突然不见了，我就感觉不太妙。正想往回跑，发现身体不受控制，一个劲儿的往河裏钻。”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惊恐和后怕，“多亏山楂及时出现，用那个拨浪鼓打跑了那些东西。”
她说着，用力拍了山楂的肩膀一下。
“是镇魂鼓。”山楂睁着眼睛听她胡编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纠正一下。
两个男生想到山楂前面种种诡异举动，又想到对方一直在警告他们离开村子，对他这个高人的身份接受起来也就顺理成章。
沈梦泽听完冲山楂笑了笑，语气感激，“谢谢你，那天在河边……”
“那天我确实也在河边，但是将你从河边拉回来的人不是我。”
山楂打断了他的话，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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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沈梦泽困惑。
“是游魂。”
山楂的语气也带了点疑惑，“但是我看不见，只是感觉到了。游魂怨气不大，也很少有力量能够帮助别人。”
游弋说，“你也看不到？”
“我没有阴阳眼。”山楂说，“我爷爷说，我们家裏的人都是天生煞气重，神鬼不侵。适合做这一行，但是与八字轻阴气重有阴阳眼的人，又不一样。”
游弋举手，“什么叫做神鬼不侵？”
“命硬，鬼看见你就绕着走。”山楂想了一下，回答的简单好懂。
游弋：这样的命格，请给我来一打！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告诉我们？”游弋摊手，“这样大家都省事。”
“你们会信吗？”山楂说，“万一到我妈那边说我是个神经病怎么办？她本来就觉得我有毛病。”
三个人无言，要不是因为自身过去的经历，他们也会觉得这孩子很不正常。
游弋难得委婉的说，“虽然说人的偏见是一座大山，难以跨越。但是有的时候，咱们……咳咳……也得从自身找原因。”
你说你老人家，整天阴森森跟个鬼娃娃似的，不信鬼神的人半夜看到你都得吓个半死。
于是成功换来了一个小白眼。
沈梦泽倒觉得这孩子根本不是不通人情世故。
这两天和老板娘聊天，老板娘总说孩子以前不是这样，他品学兼优，性格乖巧。
只是现在他的心头似乎压着更为沈重的东西，占据他的精力，封闭了他的内心，让他没有余力也不想去在乎别人的看法了。
想到这，沈梦泽对山楂温和笑笑，“我们相信你，所以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吗？”
山楂看了他一眼，把在河边对和光说的话又重覆了一遍，“我爷爷说过水裏有冤鬼，他说让我看着河，别让人去河裏玩。但是不行，他们不听，后来淹死了好多人，每年都有。”
他说着不住地摇头，“尤其是七月半，鬼门开。”
沈梦泽凝视着他，“那你爷爷他现在在哪儿？”
“去世了。”山楂说。
预料之中的答案，老人但凡有点别的办法，都不会让这么小的孩子看着河，谁会把他的话当真。
沈梦泽想了一下，“所有靠近河的人都会死吗？还是只有我们这些外来人？”
如果这河真这么凶残，那早就该远负凶名。
山楂摇头，“不是。我爷爷说，身体弱的八字轻的都别靠近，还有就是你这样的。”
沈梦泽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一个单独的分类，“我怎么了？”
“你的身上有黑气在绕。”山楂说，“好多。”
沈梦泽低头看了看自己，并没有看到什么黑气，他若有所思起来。
游弋和光也是一脸茫然，估计只有这孩子能看见。
系统嘆气，在和光耳边提醒，“世界恶意的诅咒，无孔不入的厄运。”
山楂说，“也不是专盯着你们这些外来人，村子还有河边有我爷爷以前布置的封印，只要活人没事不去河边瞎转，一般都不会被盯上。”
“这些年封印也慢慢失效了，他们也越来越强了。你们外来人喜欢去那玩，所以比村子裏的人更容易被盯上。”
“河裏都是水鬼吗？”游弋也开始发问。
“是冤鬼。“山楂说。
“为什么不是水鬼而是冤鬼，它们还有什么冤屈？要不要烧个青天大老爷给它们？”游弋惊奇的问。
山楂沈默了一下说，“河裏的是冤鬼，也是村子裏人的罪。
爷爷在去世前和我说，他说早些年村子裏穷，养不活孩子，有很多生下来就扔在河裏溺死了。”
他这轻轻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人心裏都无比冰冷。
“他说这是为了生计所迫，没办法。但是后来人们做的就过了，好多人不想要女儿，就把生下来的女婴扔进河裏溺死。”
山楂缓缓重覆一直记在心头的话，“所以小清河以前还有个名字，叫弃婴河。几十年前的事了，但他们都很不甘心，也会怨恨，所以那条河裏漂着很多冤鬼。他们解脱不了，只能拉更多的人下去做伴。”
游弋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他觉得山楂面无表情的说这些话，可比这话本身的内容更让人害怕。
沈梦泽面色凝重，“就没办法解决吗？过去这么多年，当年那些溺死婴儿的人应该也早去世了。他们都已经走了，怨恨还无法消弥？”
“死很容易，但怨恨难消。”山楂面无表情的说，“循环往覆，永无止息。”
“那你爷爷让你守河还有什么意义？反正该死的人总会死，谁也逃不了。”游弋忍不住说。
山楂抬眼凝视他，一直表情平静的脸上突然出现肃然，“救赎，活着的人需要，死的人也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