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抵达城外，休整了足足一晚，今天你怎么还不攻城啊！
庄仇沉默几息后，声音古怪的说：“会不会是……秦长安君对大王的手书深信不疑？”
虽然这两支兵马中也有大量各个大族掺进去的沙子，但其中忠于楚王负刍的人也不少。
庄贾一震再震，震惊到人都有些麻木了：“那两位将军为何要挥师围城啊！”
成为自己吗？
顶着一张又一张面具，以六面间谍的身份游走在楚国各个势力之间，庄贾早已忘了原来的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或许秦长安君就是意欲避开令尹提防夜袭的时间段，而后突袭攻城！”
“也祝你从今往后可以真正成为自己！”
阖闾宫。
嬴成蟜随意的说：“来都来了。”
“万一随便围一围，楚王投降了呢？”
“然，楚王明确说明了希望求和，这便令得卫兵、宦官并王室私兵毫无战意。”
上前几步，楚王负刍手扶栏杆，看向秦军军营的目光中满是不解：“为什么？！”
“一切行动听命令！”
“他莫不是在等待寡人派遣使臣？亦或是在等待秦王的命令？”
他的双肩有些湿润，显然是已经在此地站了许久。
“以此驱使我军尽快攻城，重创各百姓族兵！”
嬴成蟜无奈的抓了抓头发，诚恳的承诺：“放心放心，本将记着呢！”
“可就只是因两位将军这随手之举，庄某近十年的努力尽数化作乌有！”
“如你所见，我军此番莫说灭楚了，就连攻打阖闾城的心都没有。”
而王室私兵中忠于楚王的人数则是更多。
“王上将您别念叨了！”
想到那场因为自己撒欢乱窜而促成的纵约国伐秦之战，嬴成蟜心头热切瞬间冷却。
楚王负刍沉声道：“再等等。”
王翦感受到了嬴成蟜的情绪，但却一言不发，只是笑着抿了口酒。
“且我军辎重压力颇大、赵军还在我大秦北方与上将军齮鏖战，整体局势依旧不容乐观。”
正如庄贾所言那般，楚王负刍行的是阳谋，只有庄贾这种基本不了解朝争和战争的候者才会看不出来。
“驱狼入笼，狼非但可吞虎，亦可将他生吞活剥！”
说话间，嬴成蟜的声线中带着浓浓失落。
和经常轮换的正军不同，卫兵和宦官都是长期跟在楚王负刍身边的人。
庄贾努力、挣扎了近十年，几乎每天都游走在死亡线上，终于在楚国经营出了一张大网，屡屡为大秦带回关键情报，甚至左右战局。
若是各大族死战不退……死人，是没有发言权的！
“而我大秦，便是楚王准备借来杀人的那把刀。”
“本将都没想到，楚王还真就准备投降了！”
“适合夜袭的时间已经结束，想来秦军不会攻城了。”
两名将领一致认为楚王负刍就是在引诱秦军尽快攻城。
“为免楚王借由卫兵、宦官对大秦传达求和的心意，亦或是动摇其余守军的战斗意志，令尹虽然将这三支兵马调出了王宫，但却只是令这三支兵马囤驻于阖闾城内，不准他们靠近城墙。”
嬴成蟜和王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之色。
然而直至朝阳初升、烈日当空、金乌西坠，秦军却始终不曾有所动作！
嬴成蟜和王翦朗声而笑：“饮胜！”
——
就在嬴成蟜三人畅饮畅聊之际。
“可惜啊，被楚国朝臣们给拦住了。”
嬴成蟜率十余万将士劳师远征而来，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做做样子而已吧！
楚王负刍都快被嬴成蟜蠢哭了：“他信了？”
“原来这一切只不过是两位将军的随手之举。”
“您这是要坐视战机溜走吗？”
庄贾下意识的回答：“五千正军，以及七千余各百姓的家兵、私兵和子弟。”
嬴成蟜举起酒碗，遥遥一敬：“庄先生这些年来的努力和付出，大秦和大王都看在眼中。”
“哪怕今夜无人守城，本将都不会攻城。”
楚王负刍背负双手站在角楼之上，眺望着远方城墙，静静等待。
虽然他早已忘了自己曾经的模样，但他却永远都记得与吕不韦的约定。
“楚王就是在明摆着告诉我军，楚国正在因楚国君臣之间的矛盾而致使楚国城防兵力薄弱，乃是最适合进攻的时机，且一旦错过便不会再有。”
“但他是不是忘了，他自己也立足于斗兽笼中！”
待到各个大族受损严重，族人的死亡和战事的不顺便可能会让他们同意求和。
嬴成蟜笑而颔首：“本将亦以为楚王这是意欲驱狼吞虎。”
庄贾笑而举碗：“敬自由！”
庄贾原本挺直的腰背突然变得佝偻，原本潇洒的神态也被茫然麻木所取代，灵动坚定的双眼此刻更是一片空洞和茫然。
而今，吕不韦依旧在等他，他也可以活着去赴约了！
“鲁莽冒进如长安君，怎的突然如此保守老实了！”
这还是那个连嬴政都经常拽不住绳的嬴成蟜吗？
肥肉都喂到嘴边了，你怎么就不来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