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星璇这几日看楚云舟不在状态,甚至睡觉的时候都没有察觉到他站在旁边看了许久,心上竟然涌入一丝愧疚。他总是盯着楚云舟苍白的面容楞神,有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像是明明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但是却又失去了更想要的。
奇怪,他会图楚云舟什么?
他明明只想楚云舟死。亦或者把他困着,一生不得自由。
楚云舟也没继续追问,他依旧对涂星璇有着隔阂。
自这天以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化地很微妙,彼此都心照不宣地避开,尽量减少接触。
“吾主,你的身体开始恢覆了。”留清说。
“嗯。”楚云舟忽的想起客栈裏的那三人,“留清,流霜他们大抵是一日多没见着我了,总归是会担心的。可我又无法使用传音符和外界交流,你可知有什么办法?”
珀传来的数据全都是有关任务的,而留清是他的器灵,却是有着一千五百多年的修为。原先是长清宗的宗派之宝,被他误打误撞唤醒,后来又经过重重考核才获得留清的认可。
可以说,留清的阅历是很丰富的。平日裏楚云舟有疑问,也都是问的留清。
“信物。只有通过血契的信物才能和外界交流。”留清说,“吾主,你手上那只镯子就是。”
被留清这么一点,楚云舟便理清了,秦雨柔买的这对镯子能通信,就是这个原因。
秦雨柔的声音又适时响起:“楚云舟,我忘记和你说了,外挂说,我上回买的那这对镯子是涂星璇的东西。”
“什么?”楚云舟眉头一皱,“他的东西他见着了认不出?”他笃定,涂星璇见过他腕间的镯子,根本没有反应,似是从未见过一般,并没有过多关註这镯子。
他又想起上次昏倒醒来,留清说自己的灵域认可了涂星璇,莫不是因为他带着涂星璇有着血契的信物?
“这个世界的人只在此间轮回,留清,你活了千年,可记得在涂星璇之前,还有过天生恶骨的人吗?”
想来也只有一个原因符合——这是涂星璇上辈子留下来的东西。
留清回想了许久,却想不起有关的人物。
“吾主,我的记忆裏没有这种人过。只记得在我诞生之初,有一个人像你一样,天之骄子,被二海四城讚颂,只是后来像人间蒸发般,再也打听不到有关消息。”
“好吧。”
也许,还要再往前推推时间线?但不对劲,一个灵魂在一天二海四城内轮回,会相隔这么久吗?
管理灵魂往生的极乐阁在无尽海,而它的管辖权在祈清天手中。
祈清天?是祈清天隐瞒了什么吗?
“留清,你可曾去过祈清天?”
“曾经去过一次。祈清天十二宫盘踞,各个领域和职能分明,每个宫的侍从都各自佩戴象征性的物件,并按颜色区别姬别情。祈清天中央是圣泉,圣泉之上是扶桑树,由神兽白泽守护。”
楚云舟对扶桑树略有耳闻,听闻以灵力作为介质在扶桑树下许愿,等愿望实现时,会见扶桑花开。
“你觉得祈清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楚云舟追问道。一般而言,当某种制度承袭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出现很大的问题和漏洞,这个时候新生的制度就会针对问题而诞生,循序渐进地填补上缺漏。
新制度代替旧制度似乎是一种进化?
“若非要说哪裏奇怪,我倒是感觉那扶桑树有些奇怪。吾主可是在怀疑什么?”
“我确实是有我的怀疑,但我觉得我更需要进入祈清天一次,没有什么比亲眼验证更有说服力了。”
朝安城。
“哥,我们修为和阅历不如大师兄,我们还是先回长清宗为妥。师妹这副样子拖延下去,不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路书明担忧地说道。
路书易在尝试多次使用传音符无果后,选择妥协:“你说得对。我相信大师兄只是被困在了什么地方,用不了传音符。但是眼下回去并不适合,万象境不日就要开启……”
“哥!师妹都这样了,我们不回君陌城就呆在这裏吗?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师妹变得痴傻吗?”路书明急切地反驳道。
“书明,你这急性子是该改一改了。何必非得回君陌城?先前元城主早与穆城主打了招呼,我们去朝安城城主府。”
城主府。
“庄老是朝安城最具威望的医者,二位公子放心好了。”穆千君打点好一切,出来安慰二人。
“城主。”庄老不一会就出来了,“这姑娘情况覆杂,老朽活了数载从未见过这般情况。”
“先生,我师妹是什么情况?”路书易首先上前问道。
“这姑娘体质也太特殊了,她大抵是受了什么攻击导致魂魄被迫离体。”庄老皱着眉,问,“她从前可受过什么伤,都详细说来。”
“师妹她来到我们师门时就很努力,她也算有天资,进步很快。而且基本都有大师兄护着,小伤有受过,但没有受过重伤。”路书明回答道。
“那就怪了,此前没有过创伤,如今却出现了魂魄离体的状态。倒是像极了……”
“像极了什么?”路书明追问道。
“像极了傀儡。”
祈清天。
“你们都不讚同派人下去?”虽是带着子鼠面具,但却似是能叫人看穿她的表情。
“子妍,你可不能因为监视不到那姓楚的小子就急得跳脚了,我们剩下的十一宫可不会陪着你闹,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大动干戈。”带着辰龙面具的人语气颇为不满。
“辰宁,你这是什么意思?着重点已经不在楚云舟身上了。他们强行破开万象境的后果是什么你清楚吗?”子妍拍案而起,怒视着辰宁。
“子妍,何必呢,坐下,我们好好说话。”戴着巳蛇面具的何巳说道。
子妍坐下,扫视过每一个人,说:“你们当真是心大。万象境没有在规律时间开启,这破坏的是秩序。秩序一旦被破坏,那我们所隐藏的秘密也全都将慢慢浮出水面,在世人眼中暴露。”
“万象境,浮世绘。”卯杏幽幽地开口,“我们规定万象境五年一开,恰好是五年时间够万象境恢覆。如果被人提前闯入,运行不稳,若再叫他们遇上个什么事,保不准……”
“纵是如此,我们又有什么办法?”戴着戌狗面具的戌晋往后一躺,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难不成也进万象境裏去?这不是更叫秩序崩塌?”
“依我看,不如就等万象境自然开启,在入口守着,等他们出来,再按着规矩处理了。”午宁开口道。
“如此,先不说子妍不乐意,这姓楚的如今可是二海四城风云人物,若是凭空消失不免引得一阵轰动,届时,迟早有人发现端倪。”亥兰嗤笑道。
“你!”
“够了,这还有几日,各位再好好想想。特别是子妍,可别因为那一个人,拉着我们下水。”卯杏不悦道,“况且……扶桑树,已经有了枯萎的征兆。”
她方才来时经过圣泉,上头的扶桑树落了几片叶子,飘在半空中,还未落地,便化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