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起来喝药吧。”
面对着形容枯槁的母亲,梅吉不安的内心,逐渐泛动起酸楚而痛苦的记忆。
在姐姐去世后,家徒四壁的窘迫生活,向往着光鲜亮丽的舞台而不可得——是少女一直在内心抵触,却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然而此时这扇牢牢束缚她人生的枷锁,却出现了一丝松动。
少女清醒意识到了改变烦闷生活的希望。
她的母亲卡娅,还在白帆大剧院工作时,曾是一名手艺高超的裁缝,却患上了严重的哮喘病。
寄予厚望的大女儿去世后,带来的悲痛,加上积年的劳苦和琐屑生活,彻底摧毁了母亲的健康。
即使侥幸捡回一条命,也常年卧病在床。
照顾妈妈的辛苦重任,全押在她身上。
每个月领取的微薄薪水,绝大部分要交给比格尔太太,作为房租和帮忙照顾母亲的谢金,生活寒碜得连可怜巴巴的鱼干和面包边,都是餐盘里的常客。
若非有克里斯蒂娜小姐的赞助,自己连好点的衣服都买不起。
可现在时来运转了。
母亲服用了安小姐的魔药后,又受到巫术之光的滋养,剩下的只需要静养恢复。
希望自己能早点赚到大钱,搬到主城区好一点的公寓去。
就算不奢望是安小姐她们现在住的那档高级公寓,只要和姐姐以前租的差不多就行——房子再大点,能有自己独立的房间。
打开窗户,不会再吹来飘着垃圾臭和鱼腥味的阴潮河风,也不再有酒鬼的吵闹与野狗的哀嚎,打扰自己歌唱。
“妈妈,这是今日的药,赶紧喝下去吧。”
小梅吉边幻想着灰暗的生活,重新点缀上闪亮之色,边轻轻用枕头托起母亲的头,把拧开的药瓶凑到那干瘪脱色的嘴唇边。
“妈妈,你很快就会恢复健康了。”
还没喝上两口,母亲忽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了小梅吉的手臂,枯瘦如柴的胳膊,却不知哪来的力量,都抓出了勒痕。
“女巫大人……她们、答应了帮我们报仇吗?”
小梅吉强忍着疼痛,幸好她平时有帮母亲修指甲。
“嗯,安小姐会帮我们找出‘幽灵’的。”
“你一定要感谢女巫大人们。”
女人近乎失心疯的脸色缓和了,她猛然松了口气,放开手:“梅吉,哪怕是拿我的灵魂做交换,也得求她们帮你姐姐报仇。”
“幽灵毁了我们的生活,你姐姐死得那么惨,一定要让她安息啊。”
“妈妈,别这样。”
小梅吉委屈地揉着手腕,压在她胸口的沉闷分量,如海绵吸水般急剧加重:“不用担心,都会好起来的。”
少女想找些积极点的话题,让母亲开心下。
“知道吗?我已经有登台表演的机会了,剧院答应让我担当一部戏的主角,我得到的一切,都会用来报答女巫大人的。”
“真的吗?”
母亲凸出眼眶的无神眼珠中,透出几分风中残烛似的希冀。
“这是我们家的荣幸。梅吉,你要更加努力,继承姐姐的事业,成为舞台上的明星啊。”
“知道了,妈妈。”
听到了这些好消息,小梅吉的母亲连喝药的劲头都足了点,喝完不久,随即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神奇的药,到底是什么原理呢?”
小梅吉摇晃着手中的空瓶,闻了闻瓶口残留的液体。
味道好古怪、比发酵的奶酪块都难闻——不过连克里斯蒂娜小姐高价买来的魔药,都比不上它的效果吧。
她见过安小姐制药的过程,那位跛脚的怪女巫,毫不避讳有普通人的围观。
先是在坩埚中煮着可疑的菇类和药草,倒入奇奇怪怪的粉末、液体,最后用那根长满蘑菇的法杖边念咒、边搅拌——据安小姐所说,她的法杖是由‘牧树者’的树枝制作的,这又是什么树木?
药里还加上了什么“精华滴露”,安小姐很自信地告诉她,治疗一般的哮喘疾病,滋养强健身体,不再话下。
这种神奇的魔药,城里的贵族们,想必会愿意花大价钱吧。
可安小姐却根本没提到要她付出什么报酬。
自己原本还做好一辈子去履行某项约定的准备呢。
就像童话故事里,小人鱼失去了歌喉,公主失去了长发——女巫会索取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