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谭嵩鸣一笑，来了兴趣，拿起那本盗版书，随手一翻，“哟，西闻，这上面还有你呢——我看看啊，怎么说的。”
他一目十行，越看越乐。编书的好像是把廖西闻和他爸廖沅搞混了，经历介绍得无比杂糅，最后指指他名字后面括号裏错乱的出生年月，故意说：“哟，廖导今年四十有六了？”
廖西闻早不想说话了。
这一页来之前他自己就看过，十分无语，余光扫一眼沈南——脸红得快炸了。
好在谭嵩鸣也就是随意调侃两句，点到为止，书放下，重新拾起筷子，拣了一小块白嫩无刺的鱼腹肉搁到沈南碗裏。
“沈南，没事儿，别不好意思，演员这一行不是看书看出来的，看什么书都没差，才见你第一面，我不好给你上课，好好吃饭，后面几天我都闲着，你再来家裏，我给你看看声臺行表。”
沈南热血翻涌，手心忍不住发烫，转头看了一眼廖西闻，后者还在怨气四溢地拨楞那本盗版书，听耳边静了，才堪堪抬眼，顿一下说：“行啊，正好我也没事，我开车送他过来，顺道蹭蹭饭。”
“没问你行不行，”谭嵩鸣啐他一声，又和善转向沈南，“沈南，怎么说？”
一近一远两道目光同时望来，等着他。
“好。”
沈南忙不迭答应，眸光直晃，清澈又诚挚。
“谢谢谭教授。”
饭吃得差不多时已经快一点，廖西闻被叫去收拾残余，沈南还是被按着不让动，谭嵩鸣找出遥控器硬是让他好好坐着看电视。
“随便看，想看什么自己调，或者看手机也行，自在点。”
沈南当然不敢就那么光明正大玩手机，门外丁零当啷稀裏哗啦响着洗碗声，他正襟危坐抓着电视遥控器，停在一个旅游频道，心不在焉地看着。
几分钟后，水流声渐停，背后响起脚步声。
廖西闻手上还滴着水珠，随手从一旁抽出两张抽纸擦手，站在沈南身边，看向电视裏的园林影像，隔了一会儿问：“想家了？”
沈南这才註意到这个旅游频道正好在放他家那边的拍摄，怔忪一瞬，摇摇头。
他基本没怎么去过那个园子，谈不上想。
廖西闻背朝正门，午后浅淡的日光从背后照下，逆着光，慢慢擦完手，将湿皱的抽纸团起丢进垃圾桶，神情朦胧。
随后谭嵩鸣也收拾完走进来，两人对视一眼，谭嵩鸣点点头，朝沈南招手。
“沈南，来。”
沈南暂停电视，紧着一口气过去，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谭嵩鸣低头，从上衣外套内侧的口袋裏缓慢地掏着什么，而后手虚握成拳，给他一样东西。
他的手还带着一层湿润的凉意，沈南双手并拢摊开，一枚小小的银色u盘掉入掌心。
“你姐的。”
沈南气息停滞一瞬，耳边静如空谷。
半晌，谭嵩鸣忽而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别紧张，一段视频而已，拿回去自己看。”
从谭嵩鸣家裏出来，遮覆太阳的那层阴云缓慢飘走，日光刺目，沈南微瞇着眼，脚下轻浮虚幻，不太真实地捏着口袋裏的那枚u盘。
上车后廖西闻註意到他神思游离，一猜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干脆明了牌。
“裏面都是你。”
沈南神游天外，没有听清，问：“什么？”
“我说，u盘裏面的视频都是你。”廖西闻往后一靠，因为不着急走了，就随手抽出两张纸，对迭，边擦方向盘边说，“这是你姐当年寄给谭教授的毕业设计，事前都没打声招呼，把谭教授吓一跳，谭教授宝贝这个宝贝挺多年了。我看过，裏面基本都是你，从你十岁到十二岁，剪了有半小时左右，好看。”
他没具体说到底是沈南好看，还是拍得好看，说到这裏时动作停顿了一下，侧过脸来，脖颈和下颌的线条拉扯得更加分明，静静凝视沈南几秒，只有胸膛略微起伏，
“沈南，”他收回直勾勾的视线，语气一轻，少见的耐心温柔，“你姐有一个疗养情绪的办法你知道吗？记忆覆盖法——用美好的记忆去覆盖痛苦的记忆。”
旧景覆现，同样的话，一实一虚地在耳边交替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