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钥匙后，廖西闻帮忙打了灯，铁锁顺利打开，木门被推动时发出吱呀的响声，等那响声停了，两人身后忽然悠悠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人声。
“南南回来了？”
带点南方的口音，语调低缓。
沈南一下回头，在对门看到披着褂子出来的何阿婆，像是已经睡了听见动静又起来的。
“对。”他放下行李，走过去一点，“下午的高铁，刚到的。”
“好，好……”
何阿婆仰头一直看他，眼神欣慰，随即目光转向一旁高高大大的廖西闻，想了一下，拉着他的手问：“这就是你姐姐在北京相好的那个？”
沈南心提起来，忍不住紧张，心虚地扫了一眼廖西闻，而后镇定自若回答：“对，就是他。”
何阿婆瞇了眼，打量过去，见廖西闻模样好得没话说，表情凶了一点，可能担能扛的，看着还挺会照顾人，露出个满意的神色。
而后轻轻拍了一下沈南的手，“那就好，行，跟你姐夫先回家去，歇歇，明早我再来。”
沈南不敢回头看廖西闻的反应，先斩后奏这个他还是第一回，声音都有点发虚：“嗯，那我们先回去了。”
何阿婆攥着褂子慢慢合上门。
狭窄的门前再度安静下来。
沈南咽了下口水，好半天才转过身，对上廖西闻默不作声的视线，挠了下头：“那个，闻哥……”
廖西闻挨着房门站着，双臂不知何时环抱了起来，身影斜落在老旧的砖墻上，看得沈南又是一阵紧张。
半晌。
“就十天，下不为例。”
沈南一下抬起头，反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后知后觉欣喜过望，用力点头：“好！”
廖西闻不咸不淡站直，拉过行李箱就往裏走。门檐低矮，他略略弓背，有残留的雨滴带着一股土腥味儿悄无声息地滑落，滴在后颈上，清凉无比。
沈南跟在背后，脚步轻快，凑到面前，不知道哪裏来的热情，跃跃欲试。
“闻哥，我能叫两声适应适应吗？”
“……”
廖西闻些许无语，“随你。”
“那……姐夫？”
“……”
发音很短促的两个单音节字，尾调上扬。
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廖西闻全身的神经似乎都被冰了一下，比刚刚那滴落入后颈的雨滴还要清凉，等回过神，手心却开始发热。
沈南没註意到他的反应，自顾自地，变着语调反覆尝试。
“姐夫。”
“姐夫？”
“姐~夫。”
叫得廖西闻都有点头疼，瞇起眼，打断他：“行了——”
话音刚落，门口又传来动静。
是何阿婆折了回来，叫住沈南，让他去自己家裏抱一床被子。
“前两天一直下着雨，你家又好几个月没什么人住，估计多半是受潮了不能睡人，你带着你姐夫今晚在二楼睡，二楼那个房间干一点，啊，听话。”
沈南还没想到这一茬，开了灯，去一楼的房间裏一看，果然一开门就是一股淡淡的霉味，这间房间还是阴面，雪上加霜，一摸床垫都是潮的。
失策。
他看向廖西闻，很不好意思，问：“那闻、姐夫，今晚我们一起去二楼房间睡吗？二楼是双人床，够睡的。”
廖西闻掐了一下眉心，他不喜欢这种无孔不入的潮气，一进来就觉得手臂上黏糊糊的，况且——他瞄了眼想法单纯的沈南，还是觉得算了。
“我在附近找个酒店。”
沈南在原地手脚无措地站了会儿，挠挠头，说：“那好吧。”
他有些沮丧，难得廖西闻来他家，他没能好好招待，甚至连张舒服的空床都没有。
廖西闻走之前帮忙去何阿婆家抱了被子，上二楼，二楼房间的确干燥很多，两人搭手铺床，沈南情绪太明显，叫他也心不在焉的，最后廖西闻动作一停，到底还是心软了。
于是妥协说：“挤挤也行。”
沈南眼睛霎时一亮，使劲点头，整个人又重新活过来了。
月朗风疏，整条观户桥巷一片静默。
磨磨蹭蹭差不多到十点半，廖西闻冲完热水澡出来，才感觉方才身上那股黏黏的潮意终于没了，干毛巾搭在肩膀上，换沈南去冲澡。
他将头发吹干，吹风机的声响一停，背后浴室裏传来密集的水声。
“……”
杂念太多，丝丝缕缕缠上来，甩脱不清。
廖西闻揉揉额头，后悔了，应该还是去住酒店，起坐好几遍，最后关了主灯，掀开被子靠着床边侧躺下，假装已经睡了。
没多久，浴室水停。
像是发现他睡了，沈南出来时刻意放轻了脚步声，就着一点点床头灯，蹑手蹑脚掀开另一侧被子，躺下，想了想，又进行了今晚的最后一次称呼适应。
“晚安，姐夫。”
声音很轻，而后“哒”地一下，关了仅剩的床头灯。
一片黑暗中，廖西闻缓慢睁开眼。
觉得自己身上在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