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白狐
雪层之下是一个被冰壳覆盖的洞窟，水晶参差地生长着，间或覆盖着光滑的冰柱，向时雁从上面跌落下来，一连在冰柱上摔了好几下才落到地上。
她被撞得七荤八素，昏昏沈沈地从地上爬起来，摊出前肢和爪子拉伸了一下，抬头发觉天光已经十分遥远，自己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竟然也没受什么伤。向时雁一时又觉得不是滋味，皮肤因为玄鳞铠自动收回而产生一些痒意。
这个幽暗的洞窟被终年不化的冻土与冰雪掩盖，内部看起来也十分粗糙，没有一点人工修缮过的痕迹，与向时雁想象中的秘境截然不同。
原作中秦邈找到的分明是一个华丽的地底宫殿，向时雁环视四周，怀疑那只陌生的白狐是不是故意将自己引到岔路上困死。
向时雁看了眼眼前交错的晶体与冰罩，没有选择变回人形，而是利用娇小的妖身在嶙峋的水晶与冰柱之间挤过。半个身子从落下的雪洞中探了出去，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
澄澈的冰蓝色覆盖了整个视野，面前剔透的冰雪仿佛散发着莹莹蓝光般，使得整个冰洞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美感，穿过冰晶丛，面前的路逐渐平滑了起来。
向时雁俯下身在地上轻嗅了两下，皱着眉抬起头，一般来说这种幽闭洞窟中空气都会十分浑浊，她舔了舔爪背，感觉到一阵流动的空气吹得爪子背面凉飕飕。
有出口。
不知道从哪裏灌进来的风在洞窟中发出哀鸣，向时雁顿步，目光扫过几条岔路。身前的冰面有一段落差，向时雁思索着，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微妙的触感给她的第一感觉是自己背上厚实的皮毛撞到了什么，然而脊背上忽然如闪电穿行一般划过一阵颤栗感，谁的爪子收敛着力道在她背后轻轻抚过，让向时雁几乎一蹦三尺高，后退着炸起全身的毛发。
她本能地俯低前肢，威慑地露出尖牙利爪，然而实际上身体却忍不住微微颤抖着，感觉到皮肤一阵收紧，这是玄鳞铠震颤的前兆，龙鳞敏感地察觉到了面前的危险。
猝不及防与一双诡异的浓黑狐眸对上，向时雁认出这是刚才化作雪团溃散的引路白狐，比她体型稍大一些的狐貍乖巧地坐着，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宛若嘲弄般的恐怖笑容。
看到向时雁转过身，它打了个哈欠，好像完全没将这个小个子的同族放在眼裏。
“你是谁？”向时雁顾虑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斜坡，厉声问道。
白狐慢条斯理地向她靠近，似乎并不打算伤害她，好奇地歪了下头，凑过来嗅了嗅向时雁的脑袋。看到警戒着的向时雁耳朵贴在脑袋上，尾巴紧紧地夹着，它忽然又发出一阵尖利的笑声。
“……”奇怪，眼前的白狐看起来宛若实体，闻起来带着一阵奇异的气味，让向时雁下意识地便将它认作同族，然而凑近了看时她却无法从面前的生物身上感受到一点生机，能将雪傀儡操使得如此精湛，看来本体的修为不弱。
向时雁僵了一下，上一次她看到如此精湛的傀儡之法还是贺鹤的御水代形之术，然而即便是修为恐怕已至渡劫的黑龙也无法使淬灵之水化作真形，更不要说其余修士所操使的那些虚的不行的分身了。
她警惕地低下头：“我来此是——”
白狐越凑越近，收着爪子扒拉向时雁贴服的耳朵，揉捏她的动作充满了好奇，好像在摆弄一个从没见过的玩具。那双黑洞洞的眼睛贴得很近，它的毛发蓬松柔软，身体却一片冰凉，像个诡异的玩偶。
在它凑上来轻咬她的耳朵和吻部时向时雁忍不住把它推开了，她下意识地一爪子将白狐拍到了雪地裏：“你做什么？”
白狐有些恼羞成怒地按着她手上的锁链一扯，向时雁猝不及防被拉得摔倒在地，那只白狐不依不饶地伸爪按在她头上，只轻轻一推，就让向时雁从光滑的斜坡上滑了下去。
“在你第一次来到这裏的时候我就看着你。”白狐化作一缕雪尘从斜坡飘下，落在停下的向时雁身旁又变成优雅的狐貍，清脆的女声在雪洞裏反覆回响，“你变弱了。”
“孱弱得过分……你为什么又来这裏？”白狐如精灵一般从她身上跃过，但向时雁转头时却只看见她穿过通道的尾尖。
“你来这裏寻求什么？”
白狐的影子在冰上反覆投射，形成了前方虚虚实实的巨大影子，向时雁拼命追赶着，一转弯猝不及防地扑进了一潭水中。
冰冷刺骨的潭水深不见底，水中精纯灵力丝丝缕缕地纠缠着要融进她的经脉中，将她被法宝封住的灵脉冲得生疼。向时雁蹬着岸边，拖着吸满了水的厚重皮毛，好不容易才爬上岸。
无形的鳞甲张开，散发着暖意的同时替主人挡住外界的干涉。向时雁在岸边用力甩掉毛发中沾着的水珠，白毛一缕一缕地搭着，她望了一眼那幽蓝的潭水，站在岸边就能感觉到其内部灵力流转，若是她没被封住修为，倒不失为一个提升境界的机遇。
深潭的中央有一块露出的岛屿，被幽深池水环绕着，上面立着两块深灰色的晶柱，而向时雁追赶着的白狐正蹲坐在晶柱前，平静地註视着她。
水晶宛如一面模糊的镜子，倒映着白狐朦胧的影子，数条长尾的幻影在晶柱上闪过。或许是水光的映照，又或许是灵力集聚的光芒，如罩着一层朦胧白光的白狐此刻看起来没有一点方才野狐貍的模样，她远远地对着向时雁扬起了下巴，狐面带着一种灵动的诡异神性。
向时雁抬头看了一眼，上方开了个天井，灰蒙蒙的天和细碎的雪落下来，飘在她黑色的湿润鼻子上。
小说中秦邈所见金碧辉煌的仙府与园林皆是幻术，实际上这裏只有潭水边凌乱的莹白骨骸，细小的兽骨与破碎的人骨堆迭，以一种特殊的形态陈列着，宛若仰拜先祖的祭坛。
向时雁与她对视一眼，僵硬了一下，隔着潭水曲起前腿向白狐行礼：“阁下，晚辈此次前来是为求您助我还修仙界一个太平。”
白狐分明没有外放威压，但向时雁却下意识地颤抖起来，血脉的压制她逐渐意识到眼前的白狐在某种意义上是比贺鹤还要接近洪荒的异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