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脉搏很沈稳,一下一下在她指尖下跳动着。
紧接着那微凉的手指就反扣在她的手腕上,紧紧的握住。
挣脱了几下没有成功,远处似乎还有陌生人在呼喊着寻找什么。
几乎是下意识的,秋芷搀扶起少年在田间快速的行走起来。
高高的庄稼叶子扫在两人的脸颊上,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们的皮肤。
那时候爸爸妈妈都还在,一家人其乐融融。
晚上吃饭的时候,秋芷被仔细的盘问了。
“下午有一群黑衣服的陌生人在村子裏找人,看着都很凶的样子,不像是什么好人,你没和他们打照面吧?”
“脸上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划了好几个血道子?是不是又去田裏捣乱了?跟你说了多少遍,放假的时间又多覆习功课…”
妈妈端着碗,皱着眉训了她几句。
秋芷配合的低头,扒拉饭菜的速度很快。
趁着爸妈洗碗的时候,她偷拿了一个剩下的馒头溜了出去。
一直到了院子后面废旧的柴房前,才停下脚步推开门。
下午的少年就静静地坐在墻角,身上的泥泞已经被冲干凈了。
只是衣服有些湿着,但夏天天气炎热,并不碍事。
从他的衣着打扮来看,秋芷就知道这人一定出身不凡,搞不好是富家的公子哥,只是不知为何沦落于此,还被坏人追赶。
又通过下午的观察,她发现他的听觉和视觉都被人为的封闭掉了。
应该是打了什么化学药剂的原因,他只有嗓子能发出一点点声音来。
两个人交谈的时候,她就用手指在他手上慢慢写字。
少年用沙哑的嗓子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
“湛厉呈,我叫湛厉呈,你呢?”
但因为羞怯,秋芷至始至终也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知道他湛氏家族的人,是被亲人陷害才变成这个样子,她就发誓保护他。
就这么把人偷偷藏在了这柴屋裏,搬了旧床垫和自己的枕头被子过来。
至于他什么时候才能脱险,少年说要等到三天后。
到时候他爷爷从国外回来,就会察觉异常,派人过来救他。
三天啊,三天的时间多么漫长,她能照顾好他吗?
秋芷起初心中还有些不确定,之后却又觉得时间好像太短了些。
她从小就跟爸爸学习中医,出去玩的时间很少,自然也没什么朋友。
在这假期的闲暇时光,终于遇到一个能聊天的人,虽然交流缓慢,但她也是十分开心的。
白天爸妈都出去上班,她就过来陪着少年。
拿着针灸的工具在他身上练习针灸技术,技术虽然生涩,他从没喊过疼。
少年的皮肤虽然白皙,但身材却很结实,因为之前被扎过化学针剂的原因,他每天只喝一些水,食量是很少的。
即便是如此,他的力气还是很大。
偶尔被她扎得不耐烦,就会用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手腕,箍得她生疼。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针灸起了作用。
少年的眼睛有了朦朦胧胧的光感,他走路不在需要人的搀扶,可以看见物体的大概轮廓。
“你长得很矮…又很瘦。”他哑着嗓子这样说道。
秋芷有些委屈,在他手上一笔一画的写:‘因为我是女孩子啊。”
“是女孩子吗?”他就这样嘆息了一声。
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面颊,就这样慢慢摸索着她五官的轮廓。
少年的手掌上略带薄茧,身上有她房间裏香皂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用凉水冲澡的原因,他的体温一直都是很凉的。
秋芷被冰得缩了下身子,下意识抬起胳膊,把他的手握住了。
原本是想阻止他摸她的脸颊,却不知道怎么搞得,竟然成了十指相扣。
异样而朦胧的情愫涌上心头,那是秋芷第一次知道‘喜欢’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那天下午的时候,秋芷出门买东西,被一群男孩儿给围住了。
那群男孩儿不过是十几岁的年龄,是邻村的留守儿童。
很可怜,但因为没有父母的教育,学习成绩很差,渐渐就长歪了。
秋芷因为模样长得好,人又瘦小,早就被他们盯上了。
这次在寂静的田地边缘,他们不光想要抢钱,还起了别的念头。
秋芷奋力逃跑后,还是被追上了,她有些绝望的大声喊叫起来。
眼睁睁看着那群男孩儿渐渐靠近,余光中她又看见了一抹干凈的身影。
少年就这么拖着一条腿,慢慢的凭借那微弱的视力找了过来。
他与那一群男孩儿们打架,肯定是不占上风的,却一直冷着脸不肯退后。
就这么凭借着一股韧劲儿,竟然真的将那群男孩儿吓跑了。
远处黑色的车子行驶过来,那些找他的人,也因此而发现了他的踪迹。
秋芷带着他重新跑了起来,这次两人却没有可躲藏的地方。
在那隐蔽的角落裏,两个人听着渐渐逼近的杂乱脚步。
少年把早就编好的两个戒指拿了出来,交给她作为信物。
他说让她等着他,又说会重新回来找她。
他被抓走后,秋芷担心了很长时间。
后来在媒体上辗转听到他的消息,这才放心下来。
但他始终没有来找过她。
再后来花溪村发生泥石流,母亲遇难,她跟着父亲奶奶搬离。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曾经的事情她从来没有再提过。
从小在温馨的生活环境下长大,秋芷一直都是一个心思纯凈的人。
一心一意想着学医救人,她甚至没时间去交男朋友。
唯有曾经的那个少年,一直让她不能忘怀。
为了救她,他不惜暴露自己,被打得遍体鳞伤。
骨折的右腿伤势也变得严重起来。
她很喜欢他,也想要报恩,
两个人因为奇迹般的缘分重遇后,天知道她有多高兴。
但当结婚后,她却觉得记忆中的人早已经变了。
这个冷漠而成熟的男人,处处让她感到陌生。
秋芷也曾经想过要告诉湛厉呈实情。
但她始终在犹豫,觉得这样会有道德绑架的嫌疑。
怕他因为往日的事情,而觉得有愧于她。
又怕他因此而产生心理负担,更怕…他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情。
如今拖到现在,说与不说都没什么意义。
之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也是时候开启新的生活篇章了。
这么想着,秋芷的心中就释然了很多。
诊所那边的事情积压了很多,秋芷每天都准时上班,忙碌的不得了。
自己找好房子之后,她就搬出了原先的住处。
跟秋团一起过着一人一猫的宁静生活。
湛厉呈也再没有打扰过她,但离婚的事情还是没有着落。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而过。
这天严太太忽然找了过来。
关于化妆品牌的合伙人身份,秋芷已经同意了。
所以现在两个人既是商业上的伙伴,也是很好的朋友关系。
新品牌的研发与创立,总是要花费很多工夫。
晚上有一个商业宴会要参加,严太太就带着秋芷去做了个发型。
两个人各叫了一个理发师。
秋芷望着镜中自己柔顺的黑发,忽然就很想改变一下造型。
“能不能帮我剪短一些,发尾再稍微卷一下?”
她想了想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