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随云道人前往皇宫对君王言,“凌公子的命是他自己选的,既不愿生在皇家,便不愿担王命,君王何必忌惮呢?天神转世,天道赐福之人,足够让他选自己的出生和命数了。既然凌公子所求不过逍遥一世,君王却多加阻碍,岂不是要有更多天罚吗?”
这之后,皇帝想开了。
既然不是要造反,不过就是个很有福气的孩子,还是个差点成为他儿子的孩子,那就多多赏赐,大大的赏赐,让他有花不完的钱财,享不尽的富贵。
何必逆天而行?
做不成太子,做个庇佑王朝的吉祥物也不错。这些年来风调雨顺,保不齐有他凌绥的功劳。
此事甚是隐秘,不过只要有心人愿意打听,还是能探听出一二来。
等太子捋清楚前因后果后,看凌绥的眼神变得非常热烈。
因为他成功让胞弟从皇位争夺战中出局。
上面这些弯弯绕绕,底下的人哪怕知道一星半点,也是讳莫如深。
凌绥这些年,在京城的盛名,主要来自以下几点:
一,出生时声势浩大,据说有几个地方的百姓偷偷给他立了牌位上供;
二,勇定候嫡子,但被宠的实在是废物,文不成武不就;
三,莫名其妙很讨帝后及太子的喜欢。
说回凌绥去看清霜剑的事。
意料之内,回到家后,侯夫人抱着他大哭,那架势,看起来像是他命不久矣。
侯夫人对他耳提面命,“半个月后,陛下点了你与侯爷一同前往西山狩猎,你是个拿不得刀剑的人,记得莫要和人争执起冲突……”
凌绥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从不主动和人起冲突,别人也不爱和他起冲突。
小时候没少被人嫉恨过,可准备推他落水的自己滚下河去灌了个饱,准备绑架他的刀举起来了能反砍自己一刀,就连打算扔他石头的,都能把自己砸个鼻青脸肿……
有了这么多事例在前,想和他起冲突的人委实很少很少。
还有上次出门狩猎,他随口说了句话,不知怎的,陛下就觉得他说得很好,于是大加赏赐。连说话都能被赏赐的他,大家更愿意和他交好,而不是起冲突。
而爹娘重点关註的兵器,他不会碰,放心。
但凡他出门必是天气晴朗,想来陛下叫老爹带上他,也有防雨的作用。不然不至于把从未碰过刀剑的他叫上。他武力值非常不可,全京城都知道的。
可惜命运无常,该来的事情躲不掉。
勇定侯府严防死守,守得住人,守不住妖物。
当西山上的妖物肆意杀戮时,凌绥也不得不拿起手边的剑。
那一刻,尘世中的人们第一次明白了仙人二字的意义。
勇定候和帝后也意识到曾经他们的所作所为是多么可笑。
凡人怎能阻拦仙人?
一柄在凡尘中再普通不过的剑,在凌绥的手中翻飞,舞出一道道美丽的剑影。
他从未练过剑,当他拿起剑的一瞬,前世的记忆涌入脑海,熟悉的剑招在手中舞动。
他好像还是凌绥,又好像不是。
作为一位剑仙,他活了很长很长的岁月,作为凌绥,不过生活了短暂的十八年。
既已成年,重握手中的剑,是否应该再次回到属于他的天上?
“你是谁?”妖物临死前眼神中满是不甘。
凌绥轻声反问,“我是谁?”
他笑,“我也想知道,方才没想明白,杀了一通后,神智倒是清醒了些许。”
“我是凌绥,是勇定候最小的儿子。在这之前,我做了很久的剑仙。”
“剑仙?!”妖物眼中惊愕不已。
“这裏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世界,怎么会有剑仙?!”他不可置信。
凌绥说,“因为你不知道天上发生了什么事,不止这裏,其他很多地方,也会出现许许多多的剑仙。他们都会回去,像我一样,重新拿起剑柄,斩断尘缘,再次回到属于我们的地方。”
“原来重新活过来的感觉是这样,”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刺的他不自觉闭上眼,嘴角却泛起一抹笑意,“真好啊,我又活过来了。”
从神剑山可怖且无穷无尽的阵法中,重新回到了轮回裏,得到了再次成仙的机会。
原来仙界有一位道祖是这样的感觉,是公平,是正义得以伸张。
他有点期待回去的日子了。
最后一剑,刺穿妖物的精魄,让它神形溃散,再无作乱的可能。
“我的剑,杀过祸乱一界的大妖,斩过食人无数的恶鬼,屠过以血修炼的魔头。这虽然不是我的剑,但你是我杀的。不必觉得难过,能死在我的剑下,不算辱没了你。我曾杀上仙界的神剑山,再次下界,杀的第一个妖物是你。这也是我们的缘分。”
“我没有斩断你的神魂,来世你还有再入轮回的机会。我留你一命,必成因果,若将来能再遇见,希望你走上正途,莫在为祸人间。”
剑收,锋芒敛。
地上的凡人呆呆地望向超凡的仙人,看他大笑而去。
“我上仙山求仙剑,仙山却将我剑封。再回人间炼一剑,覆把剑道问苍天。”
“谁是神仙?”
“我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