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无疾
无疾的双眼发生变化。
“你把自己的眼睛挖了,
换上了我的眼睛。”天问脸色冷了下去。
老头:“是个狠人,换做我,我是做不到。自己的眼睛都挖,
啧啧啧。”
道祖的眼睛无法与他身体完美契合,无疾历经万年,才找到与之共生的方法,同时,
也开发出这双眼睛的使用方式。
他的一只眼睛变得漆黑,
另一只眼睛的瞳孔,
绽放出一朵血色的彼岸花。
“我把他们称之为彼岸之眼,一只眼睛代表生机,
一只眼睛代表绝望。”
漆黑的眼连接无间地狱,直通地府幽冥。那一朵血色的彼岸花,是黄泉路上的指引,死亡之所内唯一的生途。
这个瞬间,
天问看到了很多东西,甚至看到了他的前世今生。
生机开始,
又再次覆灭。
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被彻底挖掘出来,无处可逃。
“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滔天洪水淹没世间所有,
看不到任何土地,
人们在河流中垂死挣扎,
一个巨浪打来,
将最后的呼吸吞噬进滚滚波涛中。
衣衫褴褛的孩童趴在地上大哭,
身边是仓皇逃窜的大人,他看着巨大的世界,
试图找寻到一星半点的依靠,可是没有。他唯一的依靠早已腐烂,化作尘埃。这是生者的世界,也是死者的世界。活着的人踩在血肉上,在下一轮的屠杀中,也化作腐朽。
黑色的地底,一座宏伟的石碑伫立在天问身前,石碑上写满名字。每一个死去的人,姓名将会刻在地底,每一次轮回,名字便会浅一分。等石碑上的名字完全消失,这个人也从此与六道轮回中消亡。他看见石碑上的名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许多人在飞快的出生,又飞快地死去。天道赐给他们轮回的机会,他们尚来不及体验,便被剥夺。一个人的生生世世,就此湮灭在某个为人所不知的角落裏。
彼岸花铺满黄泉路,往来的魂灵神色匆匆,连人生最后一段路程也来不及停下欣赏。
一个不知名的界位裏,长出半人半兽的物种,他们被锁链扼住喉咙,供人玩闹取乐。
魔气翻滚的世界裏,阴暗处生出无人可挡的魔兽,将界位中的生灵尽数啃食。天问的耳边好似还听到了“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天问,界位要塌了,我愿去做万界的柱石,你要帮我看看我支撑的美好世界……”
“天问,我打不过他们,只有最后一条路了,把我和他们一起封锁,我愿意在无尽的虚无中流浪,只要能有一个崭新的万界,只要这万界的生灵,能重新得到生机……”
“天问,死我一个人,能让众生覆生,我为何犹豫……”
死去的人背负在他身上,每一道死亡都化作枷锁,直至今日,层层迭加,造就他无法挣脱的桎梏。
所有人都死了,怎么他还活着呢?
他该死吗?
他怎么没找到死亡的机会?
每一天,万界都会有无数死亡出现,这么多啊,一个都轮不到他吗?
黑色的魔气从他身体溢出,天问有了堕魔的征兆。
“天问,你醒醒!”老头在喊他。
好熟悉的声音,天问站在白茫茫的世界裏,什么都看不见,甚至看不见他的身躯,只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着。
是谁在喊他?
他的名字是天问?
不对,他是谁?他从哪裏来?他又该到哪裏去?
一切皆为过往,他的过往又在哪裏?
就像他此刻为何站在这裏,他是什么东西?
从何处来的意识?
天问想了很久,想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傻傻的楞在原地。
自混沌中来,往混沌归去,万物开始轮回。
无疾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眼中的彼岸花更加盛放。
谁都逃不掉过往,人是被时间堆迭起来的生物,唯有时间的痕迹,躲避不了。
人们总是会下意识只保留记忆中美好的部分,将不愉快的过往遗忘。
但往昔种种难过的记忆,并不会随时间死去,更不会被时间淡化,它只是深深的藏在身体的某个位置,直到某个瞬间,大门被打开,负面的情绪蜂拥而来,摧毁现在的自己。
无疾的一只眼散发出死气,将天问环绕。
死气之内,是一朵硕大的彼岸花,天问被封印在彼岸花内。
血海将他包围,死亡的气息正在渗透进他的身体,将他魔化。
无疾的身影消失,进入彼岸花内,来到天问所恐惧的世界裏。
一柄青色的宝剑和他的主人一起出现,厉声质问:“天问,我拿你当兄弟,为何让我一人与魔界同归于尽?!你死的是我,凭什么?凭什么?!”
一朵莲花盛开,充满生机的剑气充斥此地,莲上的男人眼底含泪,几近绝望的问他:“天问,给万界创造生机的人是我,为何道祖是你?天问,你怎么能窃取我的位置啊?”
弯曲的剑随主人一起,兵解天地,身躯四裂,即将消亡的前一刻,满脸狰狞的憎恨着天问,“天问,是你害死我的!你凭什么杀了我,凭什么肢解我的躯体支撑万界!天问,我恨你!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的万界和你一起死!”
眼泪从天问脸上滴落。
对不起,不是的,不是的……
事情怎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