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死的,”梅殊说着,又从自己脖子裏扯出了那银色小球,那裏面是她放好的雪之莲,“海月伽,你别怕,你不会死的。”
海月伽看着她颤抖拿药的手,他猛的伸手制止了她把那朵雪之莲放在她伤口上,他低声问她:“若是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梅殊想要推开他的手。
海月伽捂住自己的腹部,他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梅殊的手腕,咬牙切齿地开口道:“告诉我,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梅殊真的是服了,到了这种时候,他还在想这个,她冷笑:“你死了,我就立刻改嫁,以后再也不记得你,又怎么会为你难过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海月伽的脸色又白了一些,可是他却笑了起来:“是吗?皎皎……你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冷情,从来不在乎我的感受……这样也好……”
梅殊不说话,伸手用雪之莲去敷他的伤口,可是海月伽还是坚持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海月伽这一倒下,就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
这一段时间,梅殊都守在他的榻边,看着他苍白无血色的脸发呆。
她想,她看不懂海月伽,她也不看不懂自己。
说不在乎他吧,可是他真的有事,自己心裏还是不舒服的。说在乎吧,似乎又是为了任务。她的感情总是这样,无论爱的多深,都不会有那么深情。来的快,去的快,很好地就可以抽离,所以她从这么多个世界裏过来,她都能够做到如此地洒脱。
不过这似乎也是有坏处的。
坏处就是,她总是很容易忘记。
比如眼前的海月伽,即便他对自己如何深情,可是一旦她离开这个世界,她就会很快忘了他,一如忘了过去的那些人。
不过,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幸运。
想到这裏,梅殊嘆了口气。
海月伽的身体,因为她取了半颗心的原因,到底还是伤了根本。这一次诺依给他造成的伤害虽然不重,又有雪之莲维持,可是到底还是让他的身体绷不住了,需要好好调理才行。
黄昏初上之时,昏迷了两天的海月伽醒来了。
彼时帐篷帘幕微张,夕阳的微光钻过缝隙,落在了梅殊的身上。她的发丝柔软染上金光,她的脸颊,白皙带粉,有种朦胧的美丽。
海月伽怔怔地盯着她的侧脸看了许久,然后他缓缓伸手,触上了她的发丝。
梅殊察觉到他的动作,她猛的回头去看他,随后她关心问道:“你醒了,海月伽?”
似是耳边嗡鸣了一声,她的声音由模糊到清晰,海月伽眨了眨眼睛,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很长很长,长的似乎已经过了一生。他的眼眸裏,怔忡了许久,终于回过神来,开口道:“皎皎?”
那声音裏的疑惑,让梅殊不解。她嗯了一声,关心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哪裏不舒服?”
海月伽又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随后他摇头,他的手,缓缓握住了梅殊的手:“皎皎,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梅殊伸手抚他的额头,没有发烧了,她松了一口气。
海月伽感受到她手指的温度,他怔了怔,随后他沈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忘了……”
梅殊笑了起来:“你睡了两天,不会是睡糊涂了吧?”
海月伽没有回答。
梅殊又开口说:“诺依你打算怎么处置?她现在被关在自己的帐子裏,你的父亲说,等你醒来再决定。”
海月伽握紧梅殊的手,他沈吟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既然她如此恨你,也如此不满于我,我同她也并无感情,不若和离吧。”
梅殊对于这个答案倒是没有意外,毕竟虽然诺依有错,海月伽也是有责任的。况且诺依的父亲和尊固都是海淖礼的左膀右臂,不可能随意放弃,所以诺依不能死。
海月伽看她不说话,他的手指摩挲她的手:“皎皎,待我修养一段时间,身体好了,我就陪你回雪族去住一段时间吧?以后你若是想去,我也可以常常陪你,你想去哪儿,我都可以带你去。”
梅殊听见他这话,有些讶异:“你怎么会突然想到陪我回雪族?你不忙着侵占天下了吗?”
海月伽眼眸深沈似海:“皎皎,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生死关头走了一遭,我如今突然觉得,一切的功名利禄,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我拥有得再多,终究是抓不住的。一朝身死,万物皆散,如此,又有什么意义呢?”
梅殊被他这番通透的言论给震惊到了,她盯着海月伽看了好一会儿,看着他阴沈忧郁的眼眸,还有那苍白脸色上平静的表情,她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随后她回握住了他的手,笑容满面地开口:“好,海月伽,既然你放下了一切,那我们就凑合凑合,我勉为其难地陪你过一辈子吧。不过,你要还敢出去朝三暮四,拈花惹草,我就把你给废了,打断你的手脚,把你关起来,锁在凈忧山的雪山洞裏,谁都找不到,知道了吗?”
海月伽听她这么说,他笑了起来,俊美的侧脸一般被夕阳玄光照耀,眉眼如画,分外好看。他的眼眸似乎也被晚霞的红染透,他缓缓地坐起身,然后伸手,抱住了梅殊,声音沙哑:“皎皎,以后我只会有你一个,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梅殊靠在他的肩头,伸手抚摸他的后背,她的声音温柔,带着治愈的清甜:“好。”
帘外红霞映透满天,帘内情人相拥缱绻,望君重诺,一言千金,余生百年,鹣鲽情深。
——世界贰拾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