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留宿
宫裏的风向逐渐明了,
伤了腿的莲妃娘娘行动不便,罪魁祸首的主子柳妃娘娘被禁足。而陛下因为虞妃娘娘精心准备的家宴被浪费,第二日便升了其位分。
新的一年,
六宫之主成了虞贵妃娘娘。
不过这都跟将要离宫的人没有关系,靖安王府一行人准备去陛下面前辞行时,
吴公公带着圣旨来了。
“奉诏曰,韩酉之韩大人博古通今,德才兼备,
既今日起,
为三皇子师。”
韩酉之讶异,但并没有表现,
只道:“臣接旨。”
吴公公笑容满面,“另有一件事,陛下想要和老爷子您商量一番。”
“不敢当,公公请讲。”
“是这样,
咱们太医院新来了位治过体弱癥的畲太医。陛下想着,不如让郡主在宫裏留上一段时日,让畲太医试着治一治。”
老爷子回头看了一眼,
明月寻低着头,
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会不会过于叨扰。”
“不会!”吴公公一口咬定,“咱们陛下最喜欢热闹了,
宫裏虽然妃嫔众多,但孩子就那么几个,
陛下巴不得多些人住在宫裏。若非不合适,
陛下连小王爷都想留下呢!”
老爷子在心底嘆了口气,
“那就多谢陛下,有劳公公了。”
“老爷子言重了。”吴公公又看向懵懵的兮兮,
“陛下还说了,若是三小姐愿意,可以一同留下,免得郡主一个人想家。”
“好耶!”兮兮开心挥舞着拳头。
她这一出声,老爷子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了。
吴公公像是被她天真的模样逗笑,一脸慈祥,“既如此,老奴就回去向陛下覆命了。”
他一走,整个大殿寂静了片刻。
离门口最近的老爷子缓缓转过身来,一一扫视过他们的神情,令明月寻心裏一咯噔。
“酉之先带兮兮出去,月卿在门口守一会儿。”他吩咐道。
被提及的人不约而同地瞥了明月寻一眼,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老实离开。
“砰!”
老爷子手裏的拐杖用力往下一杵,猝不及防的声响吓了明月寻一跳。
“跪下!”
她一楞,心虚又倔强,双膝落地,却仰着头,肉眼可见的不服。
老爷子绕着她踱步,“陛下突然下这旨意,是你自己促成的吧。”
“不是。”
“还撒谎!”老爷子一怒,扬起拐杖。
明月寻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但悬空的拐杖并没有落在她身上。
老爷子理智尚存,“那你今日起这么早是去做什么了?”
她试探地睁眼,但没吭声。
与此同时,门口的明月卿拦住了闻讯而来的单长羿。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臂挡在门口,冲后者摇了摇头。
裏面的声音很清晰地传了出来。
“在昌吉遇刺的时候,你害怕吗?”
明月寻迟疑地点了点头,不明白祖父为何问这个。
老爷子沈沈嘆息,“那你可知,当时刺杀太子殿下的人,数量是追你的刺客的十倍不止?”
她微微怔楞,目露茫然,显然不知。
“在家中只需享受,做个无忧无虑的姑娘不好吗?你为何非要进这龙潭虎穴,给自己找罪受?”
“就为了那点爱吗?”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自己陷入危险不自知,还让整个家族被迫站队党争,你如此跟你兄长有什么不同?只因为你所爱者身份尊贵,就不是任性,就显得伟大了吗?”
似是有愧,明月寻渐渐垂下脑袋。
见她如此,老爷子又不忍心再责怪,最后忿忿地用拐杖杵了两下地板。
“罢了,事已至此。”他转身推门,“你且安心养身体吧。”
迎面撞上门口单长羿,老爷子明显有些尴尬。但前者只是行了一礼,便绕开进屋。
明月寻还没站起来,盯着地面,并未察觉谁走近。只是膝盖有些酸,她摇摇晃晃,向一侧倾倒。
“阿寻。”
单长羿出现得很及时,没有让她跌落在地。
她闻声抬头,却没有看他,顺着阳光穿过的方向,望着身形已经有些佝偻的祖父,慢慢走远。
明月寻眼中布满迷茫,或许是因为从未被责怪和责罚过,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决定不仅要顺从心意,还要分对错。
“姐姐!”兮兮从外面跑了进来。
她回过神来,扶着单长羿的胳膊站了起来。
单长羿又蹲下哄着小孩道:“乖兮兮,哥哥让人送你先去找三皇子玩,好不好?”
兮兮抬头,见明月寻点了点头,便立即说“好。”
她蹦蹦跳跳地跑远,大殿中只剩两人。
单长羿伸手抚上她的脸,掌心贴合她的脸颊,指腹在她眼下滑过。
明月寻的註意力终于转移到他的身上。
“你怎么了?”
“对不起。”他俯身将她拥入怀裏,紧紧怀抱,低声喃喃,“对不起。”
她竟然听出了他的声音在发颤,像是幻觉一般。
“是我让你为难,是因为我……对不起。”
“没有那么严重。”明月寻轻声道,不知是在开解他,还是在说服自己,重覆道:“没有那么严重。”
在她身后,单长羿屈起食指,点掉眼角丝丝湿润。
他的嗓音清晰了许多,“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也不会让王府出事。”
他的话语中藏着令人信服的力量,明月寻悬起后无处安放的心,短暂的找到了栖息之所。
——
“砰!”
雅水阁中,莲妃将手边的吃食连同托盘一起扫落在地。
守在旁边的宫女,一个任劳任怨地上前收拾,另一个贴心地问:“可是不合娘娘胃口?”
“滚!”
“娘娘不良于行,身边离不得人。”
莲妃怒不可遏,狠狠盯着四两拨千斤的宫女,“你们到底是谁的人?”
“奴婢们是娘娘的人啊。”
她一个字都不信,“柳妃的人?还是陛下的人?难道是明月卿?”
宫女们缄默不言。
莲妃并不愚笨,若是柳妃,不至于搭上自己。若是陛下,昨日便不会盛怒。明月卿倒是有可能,可这是皇宫,他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她心裏逐渐有了的答案,“你们是东宫的人。”
宫女们低眉顺眼,不置可否。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们的态度更让她坚定了答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宫女似笑非笑,“娘娘若不生害人之心,就不会有今日,与其怪罪别人,不如今后安分守己一些。何况您这条命,还是当初殿下在靖州时救回来的,你如何怨,也不该怨殿下。”
莲妃一楞,惊喜又哀痛,“他记得我?”
她看向自己的腿,不敢相信,“他既然记得我,为何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