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临了
是夜,
东宫灯火通明。
宫人们在寝殿进进出出，端进去一盆盆清水，送出来一盆盆血水。
卧榻上,
双眼紧阖的单长羿脸色苍白，崔大夫眉头紧锁,
但有条不紊地止着他胸口的血。
“太子妃殿下，你还得保重自己的身子。”百七忧虑道。
明月寻的脸色惨白，与床榻上失去意识的人不遑多让。她半睁着眼,
疲乏的身体将全部的力气都用在紧紧握住他的手。
“我没事。”她气若游丝道。
百七给她擦去嘴角的血迹,
又强行给她把脉，惊慌又无措。
劝不动她去休息,
只能先用药吊着。
“他怎么样了？”她的声音颤抖。
崔大夫已经成功取刀，但情况依旧不能乐观，“臣会尽力的，还请太子妃先保重自己。”
“我没事。”她喃喃重覆,
红了眼睛。
单帝想要知道情况，却被人拦在了门口。
“你连朕都敢拦？”
偏偏听命守在门口的是卫霄，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
他也只听太子妃一人之令。
“太子妃殿下说了,
闲杂人等不能进去。”
“哪来的楞头青，朕是皇帝！朕是他爹！你连朕都不认识？”
卫霄不再多言,
只是将人死死拦在外面。
送干凈布帕的宫人进来传达了消息，“太子妃殿下,
陛下来了,
还有虞贵妃娘娘。”
“叫他们都滚。”
宫人惊骇,
她可不敢回这话。
百七见状心知不妥，“奴婢去劝走他们。”
明月寻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泪眼朦胧地望着重伤的人，听不得多余的话。
“陛下还是不要进来了，太子妃殿下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您也知道她的身体，在泰安殿已经吐过一会血了，决计经不起第二次激。”
单帝一楞，心裏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那你告诉朕，太子怎么样了？”
百七神色晦暗地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单帝忽地耳边轰鸣，脚步踉跄。
……
韩丞相还未进家门，儿子便赶出来相迎，“爹，宫裏出什么事了？”
“太子重伤，靖安王入狱，靖安王府被下令监禁。”他说出来都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韩钰之听起来也不真实，“怎么突然这么大变故？”
“我知道明月卿那小子鲁莽，没想到他这么无所顾忌，把命当儿戏呢！”
韩丞相冷哼一声，“逮着机会就要报仇，一点儿都忍不了。”
韩钰之若有所思，“太子重伤，有多重？”
“这么长的刀。”韩丞相比划了一下，“直接插进了心口，恐怕……”
他既唏嘘，又幸灾乐祸。
“那我们岂不是不用操心了？他一死，那太子之位顺理成章就是妹夫的了。”
韩丞相沈思片刻，先进了屋。
“计划还是要继续。”
“为何？”韩钰之不解，“都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了，何必还要冒那种风险？”
“谁说板上钉钉了？”
韩丞相眉头轻蹙，“陛下比谁都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好的君主。他那么大方的将权力下放给太子，就是想早日将这个位置给出去。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换太子，即便太子死了，他也未必会让二皇子成为新的太子。因为他知道，二皇子就是第二个他自己，根本担不起君王的责任。”
“难道他要越过妹夫，立三皇子那个小孩。”
“陛下还年轻，未尝不可。”韩丞相望向漆黑的天，“未来还有可能会出现新的皇子，与t其去担心各种突发之事，不如趁着现在宫裏乱着的好时机，直接易主。”
韩钰之担忧，“可是明月卿那小子把自己玩进去了，咱们手裏没兵可用。”
“无妨，有半数禁卫军也够了。”韩丞相笑道。
“毕竟，宫中无太子，不堪一击。”
——
云层散开，黎明将至。
东宫内的人连脚步都放轻得几不可闻，唯有枝桠上驻足的鸟雀依旧。
卧榻上昏迷不醒的单长羿已经换了洁凈的衣物，他的身边，明月寻伏在榻边，已然入睡。
她硬撑下去的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百七在她平常吃的药裏加了味使其昏睡的药。本想将她移去床榻，可她与鬼门关徘徊的单长羿十指相扣，根本分不开。
崔大夫给两人都把过脉，沈沈嘆息。
明月寻在迷糊之中，又见到了波光粼粼的河，河面上破船徘徊，衣着华丽的女子坐在船头，捧着脸看过来。
“我又死了？”
“暂时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