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明月寻忽然觉得眼前分外清明。
昌吉的城门是在明月寻进去后彻底被封死的,外围昌喜城更是在外将其钉死,堵上无数圆木,唯恐祸及昌喜。
昌喜若有善人,便会通过城墻向裏面抛些食物,通常会在一阵骚动后被一抢而空。
可昌吉城的人若想通过城墻跑出来,毫不例外会被昌喜守城墻的巡卫用竹竿打回来。
京城来的车马停在城门前,众人抬头往上看,只能看见昌吉一座极高的祭祀臺,单薄而寂寥。
“开城门!”
太子一声令下,所有无关之人全被驱散,成队侍卫上前开路。
地面满是尘埃,圆木一根根被搬走,滚落下来如同困顿之人痛苦的闷哼。
动静很大,城裏城外皆被吸引。
昌吉城短暂的平静后,百姓们纷纷往城门涌来。
城门打开的一瞬间,发出古朴而遥远的吶喊。
昌吉百姓犹如困兽,一头往城门外扎。
却无一不被铜墻铁壁般的开路侍卫结结实实拦住。
一队肉身阻挡,二队举刀恐吓,三队拉弓蓄势待发。
马背之上,轻蹙眉头的太子殿下表情严肃,成为城裏城外唯一的焦点。
昌吉的百姓逐渐意识到出城是不可能的,眼神惶恐、憎恨、哀求……将最后的希望投向马背上陌生又年轻的男子。
矜贵、从容,气度不凡,不是救星,就是恶魔。
单长羿久久没有开口,只是眼神平等地扫过每一个面庞。
不确定是因为冷静,还是绝望,挣扎的百姓逐渐静了下来。
时机到了。
“诸位昌吉百姓,孤乃大黎储君单长羿。”
带着威严的声音,虽年轻却有力量。
“储君?”
“是太子!”
“是太子来救我们了吗?”
“救救我们太子殿下!”
这座仿佛被所有人遗忘的城终于註入了恐慌之外的情绪。
“瘟疫横行,孤等深知百姓受苦,因此携宫中御医特来此助昌吉脱困,望诸位心知,大黎……不会放弃任何一名百姓。”
更多的人从破败的屋落中摸索着走出来,一张张苍白的脸仰了起来,却无法面见阳光。
不知何时,风竟小了,有阴云散开,阳光倾洩而下,有些刺眼,一时众人已看不清居高之人,只能识人轮廓,辩听声音。
只听见那道清晰又坚定的声音铿锵有力道:“孤与昌吉……”
“共存亡!”
和话语一起落下的,是打开不过一刻钟的城门。
重开之日,便是灾邪永退之日。
眼前尽是人影,戴着面纱的明日寻踮起脚尖,想看得更远一些。
那个她曾经很熟悉的人,就在那不远处,发丝轻扬,身姿挺拔,神色平静,目光坚定。不是她看清的,是她的想象裏,他应该有的模样。
她的身体不如别人,癥状会来得比别人早,现在她想看清东西,都得看好一会儿。
如果他不来,或者晚一些来,她会不会就没机会看到他了呢?
“太子殿下竟然来了。”百七喃喃着,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郡主,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没有五年前的宫变,郡主还是将军府的小姐,太子还是南靖王府的世子,他们会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待郡主及笄,南靖王府立马会来提亲,然后十裏红妆,风光大婚。
现在……倒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太子殿下救救我们!”
“殿下!”
“……”
明月寻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祖父问他们,长大后想做什么。兄长也好、单长羿也好,都说要做一个英雄。如今城门之前,他耀眼夺目,是百姓信仰的一国太子,应当离他想要成为的英雄更近一步了。
“我们回去吧。”
她觉得有些累了。
百七搀扶着她,应道:“是。”
转身的瞬间,重重黑影落下。
“见过郡主!”
齐刷刷的行礼,声势浩大。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围观的百姓都未曾反应过来,那个被叫“郡主”的人已被团团围住。
或者说,被重重保护。
明月寻脚步迟缓,心上一滞。
无措的双手摸上自己的脸,面纱还在。
她在女子最好的年纪容颜褪败,接受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司命的声音莫名响起,“请诸神开眼,引暴君之魂,囚于地狱……”
这个声音像个推手,促使她一点一点挪动脚步,转身面对他。
他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后,一身雪青色长袍,芝兰玉树,负手而立,笑盈盈看着她。
“好久不见。”
片刻怔楞后,她也笑笑。
“好久不见。”
好似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那日的阳光很好,身边闹哄哄的,可她没有气力的只言片语,依旧一字不落地落在他耳裏。
他的笑容依旧很好看,人长高了,也消瘦了。
那一天原本只是个寻常日子,可是他们重逢了。
所以永远被他们铭记。